第468章 小番外—爷爷的秘密任务(2/2)
老顾陪笑笑坐了三次过山车,陪松松坐了两趟小火车,三个人一起坐了摩天轮、碰碰车、海盗船、还有一个转得人头晕目眩的大茶杯。
松松在茶杯上吐了一口,不多,就一小口酸奶。老顾用纸巾擦干净了,又用湿巾擦了一遍,最后还把纸巾叠好塞进自己口袋,全程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们的午饭是在游乐园里的餐厅吃的。
笑笑要吃披萨,松松要吃汉堡,老顾两样都点了,自己吃了一盘意面,把意面里的肉丸夹给笑笑,把汉堡里的芝士片挑出来抹在松松的面包上。
小王坐在一边,面前摆着一份老顾特意犒劳他的牛排,他吃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在三个人身上扫来扫去,像一台人形监控。
下午三点多,松松的步子开始发飘,走两步就往老顾腿上靠一下。
老顾弯腰把他抱了起来,松松的头立刻歪到他肩膀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嘟着,含混地说了句“爷爷我不要回家”,然后就睡着了。
老顾一手抱着松松,一手牵着笑笑,往出口走。笑笑的步子也慢了,不再是早晨那种窜来窜去的小兔子,变成了一只慢吞吞的小乌龟,但她没喊累,因为她看见爷爷怀里抱着弟弟,手里没有多余的手来牵她,她就自己拽着老顾的衣角,一步一跟。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从游乐园的大门口一直流到停车场。
小王快步走在前面,拉开车门。
老顾把松松放在后座上,松松的身体刚一挨到座椅就像被吸住了一样,舒展开来,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半个身,把脸埋进了靠垫里。
笑笑自己爬上车,靠着松松坐下,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松松身上。
老顾站在车门外,看了她一眼。
笑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和早晨不一样,早晨的笑是兴奋的、炸开的、像烟花一样的;现在的笑是收拢的、安静的、像一朵慢慢合拢的傍晚的花。
老顾没说什么,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车里很安静,后座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呼吸声轻而均匀。笑笑靠着车窗,松松靠着笑笑,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像两颗刚洗干净放在盘子里的水果。
老顾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手机,屏幕亮了,有几条未读消息。他没有点开,只是把手机握在手里,偏过头看着车窗外。
窗外的街景在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天边还剩最后一丝橘色的光,挂在楼群的缝隙里,迟迟不肯落下去。
“首长,”小王轻声开口,“今天开心吗?”
老顾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后视镜一眼,镜子里映出后座两个孩子的脸,安静的,柔软的,呼吸把空气搅得很轻很轻。
“开心。”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重。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的时候,老槐树的影子落在车顶上,斑斑驳驳的。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溢出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小片。
小王熄了火,老顾没有急着下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耳边是孩子们的呼吸声,细细的,绵绵的,像远处有人在拉一把很旧的小提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符都落在心上。
他在想,今天在过山车最高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那个颠倒过来的世界,是不是就是当年“我”小时候看到的那个世界。
那时候“我”还小,他也还年轻。他抱着“我”转圈,“我”笑的时候露出一口还没长齐的牙。
后来“我”长大了,不笑了。
再后来,“我”又笑了,因为“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而现在,他抱着“我”的孩子,那孩子睡着了,口水蹭在他肩窝里,温温的,痒痒的。
这就是日子吧。
他睁开眼睛,推开车门,脚落在地上。膝盖又响了一声,比早晨那声更脆一些。
他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松松睡得很沉,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笑笑醒了,揉了揉眼睛,自己爬下车,一只手拉着爷爷的衣角,另外一只手揉着眼睛。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我”。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大概是在等他们回来。看见他们三个从车上下来,“我”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他们进去。
老顾抱着松松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我”,只是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话:“今天玩得挺好。”
“我”伸手接了一把,帮他把松松往上托了托,松松的脑袋晃了一下,又稳稳地搁回老顾肩膀上。
“嗯,那就好。”
祖孙三个人进了屋,客厅里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大两小,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还没干透的墨迹。
玥玥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笑笑满脸倦容,心疼地说:“累了吧?洗个脸,准备吃饭了。”
笑笑摇摇头,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靠垫里:“妈妈我不累。”
小家伙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盆汤,放在餐桌上,抬头看见老顾抱着松松站在客厅中央,像是不知道该先放下孩子还是先坐下。
“给我吧。”我妈走过去,伸手去接松松。
老顾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松松交了给她。孩子离手的那一刻,他的手臂空了,垂在身侧,像两条卸了货的扁担,轻飘飘的,有些不习惯。
松松被放到沙发上,笑笑立刻靠了过去,脑袋挨着弟弟的脑袋,两个人像两块被拼在一起的拼图,严丝合缝。
老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夏天的自来水还带着地下的凉意,从指缝间流过。
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了,夹克的领口有酸奶干掉的痕迹,右肩上还有一小块口水印子,裤腿上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的灰。
但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它就在那儿,在嘴角,在眼角那些细纹里,在那双被很多事磨砺过却依然有光的眼睛里。
他说不清今天为什么开心。
不是因为过山车,不是因为摩天轮,不是因为那些花花绿绿的游戏。
是因为松松在旋转木马上找不到他时哭出来的那一声“爷爷”,也是后来在高台上挥手时看见的那只摇摇晃晃的小手臂。
是因为笑笑从过山车上下来时散了一头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
是因为那些他曾经亏欠过的时光,好像正在以另一种方式,一点点地,被还回来。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手,把毛巾叠好,放回架子上。
客厅里传来笑笑的声音:“爷爷,要吃饭了哦!”
老顾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热气从碗碟里升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松松已经醒了,坐在椅子上揉眼睛,看见老顾走过来,伸出了两只手:“爷爷抱。”
老顾弯腰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松松的两条小胳膊立刻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脖颈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爷爷,今天真开心。”
老顾搂紧了他,下巴搁在那颗圆圆的脑袋上。
“嗯,开心就好。”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挂在老槐树的枝头,圆圆的,亮亮的,像个被擦过的银盘子。院子里很安静,月季花在夜风里轻轻摇着,花瓣上的露水又开始凝聚了,等着明天的太阳。
而屋子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