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楼(2/2)
就开始说哪个姑娘曲儿唱得好,哪个姑娘琴奏的妙,哪个姑娘一个眼神过来,大半的宾客都酥了。聊了一阵后祝澜按奈不住,当下就要去闯那销魂蚀骨的温柔乡。隋轻水暗暗叫糟,直怪自己话说太多。喝了酒又一门心思的祝澜更难劝,隋轻水往后拖着他,他带着隋轻水艰难前行,好生坚强。
眼看拗不过他,退而求其次:萧山派的青衫是决计要换了再去的。隋轻水拍着他脸问还有没有别的衣服,得了应允的祝澜笑得一脸痴呆,哪还听得进去话?隋轻水万般无奈拿了身自己的衣服给他换上,出门前把他的头按成面朝下,省的被旁人看到了祝澜的痴笑,还以为父亲带子傻儿子出门闲逛。
有句话叫好事成双,可是并不是什么景致成双成对出现都会锦上添花。一位潇洒的公子哥凭栏轻摇手中折扇许会有人赞句风雅,两个人一起摇,那叫——热。就像现在,隋轻水自己穿身红衣服闲逛,也许有些显眼,但是不奇怪。旁边再加上祝澜便不同了。
一路上频频有人侧目,还以为他们是哪个新兴的门派,隋轻水干笑解释道:“并没有。”心道:如果哪个门派让弟子都穿红色,这品味也太恶俗了。只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祝澜察觉隋轻水放缓了步伐,似有不满,自己上前两步拖着隋轻水往潇湘楼走,步伐比方才隋轻水带路更快。隋轻水在后面不停求神拜佛祈祷千万别碰上祝怀瑜,陪着人家弟弟一起去秦楼楚馆,怎么看都像是误人子弟。
甫一到潇湘楼,门前的温香软玉不待隋轻水开口,便替他挽上祝澜的手。隋轻水逆着人流而出,祝澜在簇拥下进了灯火迷离的帐缦深处。突然那人一个回首,只稍稍相似的眉眼不知怎么就看成了祝怀瑜那张不动如山的脸,大红灯笼下绯红的衣衫暗光流动,像极结亲的新郎,热闹喜庆。
隋轻水一人走至清净处,揉着被拽的发疼的手腕,盘算着一时半刻后就去里面抓人,省的夜长梦多。尤其最后自己恍神看错的一瞬间,简直了,要命。
夜风吹过,吹散了潇湘楼中的娇语媚声,吹来了集会上的俗世气息,点点星火。萧山城中有条穿城而过的清河,每逢佳节不乏才子佳人放灯许愿,烛火点点灿若繁星。后来清河上花灯的花灯在江湖儿女口口相传中,倒成萧山城一景,纵然是平日里也不乏来河上放灯许愿的人。隋轻水往昔都是匆匆而过,像今天这般驻足观赏倒是头一次。
风拂柳梢,河中莲灯被吹地悠悠颤颤。隋轻水将吹到面前的发丝向后拢了拢,低头看到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买好的花灯。
一旁书生道:“公子需要笔吗?”隋轻水原想道不需要了,话到嘴边,却是把笔接了来。
花灯满河随波而流,不知归向何处。隋轻水看到出神,总带着笑意的双眼里难得的沉静如水。
“隋公子何所求?”水面泛起微澜,隋轻水蓦然回首只见迢迢星河下茫茫天地中,祝怀瑜头束玉冠身披月华负手而立。
隋轻水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心道:首先,临时的求神拜佛果然不灵;其二,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怕什么来什么。
“隋公子倒是有闲情逸致。”祝怀瑜又道。
隋轻水不知道他站了多久,看了多少,拿不准这句话究竟是寒暄客套,还是开始拿他问罪,踌躇间,潇湘楼的方向传来一阵异动。
潇湘楼门前,一个体态臃肿的锦衣男子趴在地上咳血,旁边龟公哭的活像死了亲爹,尖锐又高亢地喊着:“公子住手吧,别打了,别打了公子!算小的求您了!小的给您磕头还不行吗?”说磕就磕,毫不迟疑,声声带响,隋轻水只听就觉得疼。
地上的锦衣男子肿着一只眼,表情恐慌,两条腿来回打颤,衣服下摆处不停滴水,给他趴的那片地方阴湿了一大块。围观的想看不敢正眼看,想笑不敢笑,生怕惹祸上身。
这位被扔出来的是萧山城的一个姓王的大户,不知道依仗着谁在萧山城横行许久。有说是命官的亲眷,有说是萧山派的庇佑,众说纷纭,没人知道确切原因,只知道王大户平日里尽干些欺男霸女,祸害相邻的事情。
最开始时还有人说,萧山派惩奸除恶,行正义之事,维护一方安宁。为什么不把王大户给告了去,让他们管管?这话出口,发问的瞬间明白问的多蠢。萧山派管得了一时,还能管一时?还能派人盯着王大户行为举止不成?
等王大户自由了,重新放归萧山城了,让他手下的爪牙找你还不是轻轻松松,同住一城的你有银两,有地方跑?所以啊,谁敢告,谁倒霉。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晓得这些,多去烧香拜佛求火别烧自己身上就得了。
谁不知潇湘馆里的清苑姑娘不接客?而王大户拽着清苑往房间走的这一路畅通无阻,还有几个爱攀附的毫不遮掩举酒相迎。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祝澜出手相助,清莞姑娘的下场又真会比王大户好多少?
王大户带着的爪牙自潇湘楼内被一个个扔出,像叠罗汉。边上有人为祝澜拍手叫好,好字儿还没出口便立刻被一旁的捂着嘴。围观的已经散了干净,门前的龟公有负责紧紧抱着祝澜的腿,不让他走像王大户的,还有对着王大户不住磕头的。
这本该是令人热血沸腾拍手叫好的场面,看的隋轻水心里比寒冬腊月数九寒天还要凉,有那么一刹那,他毫不怀疑祝怀瑜会上来给自己一剑。轻叹一声,来不及去看或者说没敢看祝怀瑜的表情,走到洋洋得意的祝澜后方劈手一掌,祝澜软软地倒他身上。扛着祝澜路过祝怀瑜时,隋轻水脚步一顿,半张着嘴愣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