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危牢(2/2)
我脸一红,低声道:“我那……那可是情急之下不得不撒的谎,我哪里知道她会……”忽然又想起来,问他道:“但是你怎的知道她一定会来呢?她来就一定能救得出咱们么?”
“我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一定来。但只要她来了,那就一定是想出了万全之策。我们三人如今身在这高崖危牢之中,本来就难以脱身。现今唯一指望的就是你这个何姐姐了——看她对你到底有多情深意重。”
“这外面如此凶险的山路,到时候逃出去,也并不容易。况且还有一个五毒童子。”仁轩忽然道。
李承汜点一点头,道:“不错。外面的山路狭窄,只能容一人。咱们三人就算都出去,那也得前后排成一队,依次而行,更不要说到时候夜黑人静,看不清山路了。”
我急道:“那……那怎么办?”
李承汜道:“那个五毒童子在五个兄弟之中年龄最小,但却最机智。但若来救咱们的,是你的何姐姐,那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我跟仁轩同时问道。
“这小童子对何姑娘的心思,跟何姑娘对长安的心思是一样的。今日你们没看出么?”李承汜笃定的道。
我跟仁轩又对望一眼,心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人的眼睛。
一时之间又想,他心思之细密,心计之深沉,当真也令人惊讶。这么多事情,我跟仁轩都没有想到,他却早都一一仔细考量过了。
只听李承汜又道:“但这也只是可能。凡事无绝对。万一你那何姐姐被她的师父说动了,那我们可就惨了。只能靠自己。”
我道:“怎么靠自己?你不是说没办法么?”
李承汜问我道:“长安,你的令牌还随身带着么?”
我有些奇怪:好端端的问这个又干嘛?于是伸手到怀里,他一直看着我,直到我反复找了一番,终于从怀中翻出了令牌——这令牌可是父皇御赐的,全天下只有一块,我出宫进宫都靠它,是我保命的宝贝。我一直寸步不离地随身带着。
李承汜放心似地呼出一口气,道:“那就好了。”
“有什么用?”
他看着我,停顿了片刻,头枕双臂闲闲的道:“万不得已之时,我们只好告诉他我们的真实身份。你有公主的令牌在手,晋国公主的身份,不怕她不放人。毕竟五仙教虽然厉害,也敌不过朝廷,敌不过当世最强的晋国,敌不过晋国的百万雄师。——同你方才随口胡诌的那些话,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我听了他这些夸赞,心下有些得意:“什么随口胡诌?人家有时候也是很有智慧的好不好?你不要老把我想的跟个傻瓜一样。”
李承汜点点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忍住笑。
忽听得仁轩道:“不对。虽说江湖上的人从来不敢得罪官家,但我们虽有令牌,她就算将我们关在此地,那也无人得知啊?金陵那边根本还不知道公主出宫的消息。”
李承汜道:“你忘了咱们还有车队了?我当初没有让阿莫他们跟来,就是提防万一生变,所以有他们好做接应。到时候万一何妙英拿不准咱们外面是否有人,也不会轻易对长安怎么样的。”
我点点头,叹道:“还是你想得最细!你若不当丞相或者军师、将军什么的,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李承汜看着我,忽然笑道:“我如今在这里,好不容易谋了个南朝使者做做,不想还要陪着你这位公主千金东奔西跑,简直成了混江湖的!如今又来了这荒山野牢,几乎就要丢掉性命,哪里还敢想什么将军丞相?”
我脸一红,笑声骂道:“呸!都这当口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有完没完?”
不过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我道:“说起来,你方才说的令牌这一方法,虽然可行,但若是这样一来,金陵那边自然知道我私自出宫了,事后岂不又要怪罪于你?”
他道:“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我悻悻地坐回去,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办法。
※※※※※
我们在这空中的监牢里,一直坐了一下午。等到黄昏,太阳从西边渐渐沉下去,这时候西边正好见到云海翻腾,远处群山终于下落的夕阳照亮。玫瑰色的落日从山的顶端坠下去,远处起起伏伏的山峦,都只显现出温和蜿蜒的曲线,似是谁用画笔给他们的边缘描上了一层金边。山和云仿佛掉进了大染缸,都被染成了玫瑰色,金色,橘黄色……璀璨之极,当真是美不胜收。我们一时之间都看得呆住了。
正在看着,彼此无言,忽听得那边传来脚步声。抬头看去,居然是那五童子。只见他远远端着一只盘子就朝我们走来,脚步轻快。
李承汜望了一眼,笑道:“来送饭的了,看来咱们不需饿肚子。想必你的何姐姐一定来犒劳你了。”
正说着,五童子便走了进来,打开小门。这小门专门供吃饭的盘子来回进出。他从那里将盘子推进来,看我们一眼,脸上死气沉沉,道:“吃吧!你们福气不小了!囚犯居然还能享受到这般待遇!”说罢自己不满地望着我们,哼了一声就走开去。
打开那食盒,里面的饭菜果真如李承汜所料,异常丰富。不光有馒头干粮,还有酒有菜,有一壶茶水。
“你的何姐姐送来的饭菜当真不错,咱们慢慢吃,当心馒头里是否有东西。”李承汜道。
我们一边吃,一边留意馒头里是否有口信之类。但将馒头都吃完了,仍没发现什么纸条。
“会不会是被咱们不知不觉吃下去了?”我问道。
李承汜好笑地看我一眼:“你是有多么饥不择食,连张纸条在嘴里都尝不出来?”
我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讪讪地没说话。
李承汜想了一想,看看这写饭菜,又看看那食盒,忽然将饭碗中没吃的菜一一倒出来,拿起碗来端详;看过之后,又去看那食盒,将食盒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结果都没有什么发现。
我看着他仿佛入定了一般,也百思不得其解地坐在那里寻思,不禁笑道:“怎么样?大军师?这下子你也想不出吧?”
李承汜站起身,在地上走了几步,低头想了半晌,摇头道:“难不成她没有带口信?那也无妨,反正她总会来的……”
我“哼”了一声,指着地上被他倒的一团糟的菜说:“你看,白瞎了这些饭菜了,我都还没有吃完……”
李承汜的目光犹疑着,也随着我的手指望向地面。他望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是了,我想到了。写纸条塞进馒头,或者写到碗上、食盒底面都太笨了些,还是这个办法聪明!”
我奇道:“你又发现了什么?”
李承汜蹲下身,指着那菜,问我们俩道:“你看这一样是什么?”
我和仁轩看去时,只见那是几条煎炸小鱼,并未见什么异常。我跟仁轩对望一眼,摇摇头,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李承汜道:“这不是一般的鱼。”
仁轩忽然恍然大悟:“对了!今天咱们在神龙山下看到的那老妪,钓的不就是这鱼么?”
我也一拍手,道:“还真是,那老太婆说这鱼叫什么赤磷龙的,不过这跟口信有什么关系?”
李承汜道:“你们看这鱼是煎炸而成,但是鱼身上的鳞片却没有刮干净,而且还带了很明显的几片……”
我们看去,这鱼身上果然有几片鱼鳞留着,在夕阳的照射下,金光闪闪。
“按常理来说,鱼鳞都是要刮干净,这鱼却故意留了几片鱼鳞,而且每条都是如此,这就不是巧合了。你们何姐姐便是要告诉我们一个字。”
“什么字?”我都快要被他这卖关子的折磨疯了。
李承汜用鱼刺,土中写了个“今”字:“赤磷龙鱼鳞是金色的,所以得有此名,“金”和“今”同音,所以便是借了这个字。”
接着,他又一一给我们指了一盘油菜,一盘炒鸡子,还有盘里画着的一朵石榴花。并说明它们分别代表的是“夜”(叶)、“子”(鸡蛋即鸡子)、“时”(石榴)三个字。
“今夜子时?”我重复道,“原来何姐姐这样苦心是要告诉我们今夜子时,便是举事之时么?”
李承汜点头道:“正是,我们现在便可以放下心来,早作准备。虽说何姑娘如此费心费事地想出了这个法子,却只为告诉我们前来搭救的时辰,但想必自有她的道理。否则她这几样菜,便不会安排得如此奇怪了。她多半是怕咱们想不到她会来相救。”
我们了然,心想这个传递口信的方法,正是天衣无缝。根本就不可能引起怀疑。谁会想到一盘菜便是一个字呢?只是,我们若不是有李承汜这样心机的人,只怕也想不出这样的心思。
于是都赶快收拾了地上的残羹剩饭,将剩菜残汁随手泼到墙角里。然后就开始坐在一边,养精蓄锐,等待晚上子时的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