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九章 啾(2/2)
貊生在海上,从小就知道,大海具有无穷的力量。他这样强壮,哪怕用尽全力也不能将大鱼挪动分毫,可潮水涨起来的时候,不声不响就能将它像小船一样轻轻托动。
将大鱼送进海中的那一刻,他决定喜欢那个坏人,那个看起来敷衍了事的人会小心地保护大鱼的胸鳍,就算气力耗尽,也坚持撑着它直到它笨重僵化的身躯重新适应海浪的沉浮,哪怕海水已经没顶,却仍旧拼了命的将它往深海里送,貊不太明白,他明明那样爱大鱼,又为什么会在一开始无比冷漠地转身走开,但不管怎样,大鱼得救了,他也已经下定决心要喜欢这个跟旁人不一样的奇怪的中土人。
大鱼从海面上消失的时候,秦湛才抬眼看向不知何时早已跳出海平面的太阳,他像条死狗一样筋尽力竭地靠在身边人同样疲惫的肩膀上,略觉遗憾道,“好像把日出错过了。”
卫无疾忍着强光极目望向金鳞浮泛的海面,没等他将映入眼帘的情状指给他看,立在身后的貊已又惊又喜地高声喊叫起来,“啊!看哪!”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或许没有鲲,也没有鹏,只有大鱼,秦湛依着二人的指示将目光投向海天相接处飞起的浪花,海浪中潜出一头真正的巨鲸,鲸背虽不至阔达千里,却大得像海中的浮陆,幼鲸跟在它的身旁,头顶的气孔喷出白色的雾柱,宽大的鳍卖力地摇动海水,抛洒出飞扬的水花,也许是嫌它的力气太小,水中的巨鲸忽而扬起那大如垂天之云的尾鳍,一下便带起瀑布一般的白浪,沉沉的浪花落下,只把轻盈的水汽留在空中,阳光在细密的水珠间穿行挤撞,又晕头昏脑迷了路,于是水珠纷纷夺走自己喜欢的光束,齐心协力在海上拉扯出一道最明丽的虹。
卫无疾紧紧握住掌中那只被砂砾打磨得伤痕累累的手,“你总能带我看到……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秦湛收紧五指,回握住对方,他望着海中自由自在,欢快游弋却始终对着海岸的方向逡巡不去的大鱼,眼中一边微笑,一边滚出灼烫的热泪,“所以余生无论我功高赫赫,还是恶贯满盈,你也要似这般对我不离不弃,作陪到底。”
卫无疾轻声笑开,在清晨灿烂的明光中,悄然吻去身边人眼角与海水一样咸涩的泪痕,“它送你的礼物,真是美极了。”
“是有生以来,除你之外,我得到的最好的馈赠。”
这个场景,必须是要有一个特写的,秦湛连角度都算好了,只等宝贝媳妇儿投怀送抱,再打个激情四射的啵儿,但他万万没想到,场务竟然把乱入的貊给放了进来。
所以当他猝不及防被一个粗壮的巨人一把箍进怀里,又被一张拱成“O”形的大嘴重重啾在脸上的时候,真是整个人都吓懵了。
貊咧开阔嘴,冲他嘿嘿一笑,他绿着一张脸,惊恐万分道,“谁教你这么干的?”
貊郑重其事,又略觉害羞地看了看同样受到惊吓,半天呆若木鸡的卫孔雀,“我瞧他方才这般,令你甚是开心,大鱼喜欢你,我也决定喜欢你了,所以也想叫你开心开心。”
这话没叫他有半分释怀感动,只把回过意味来的卫无疾逗得大笑,秦湛盯着眼前那张懵懂率真的丑脸,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连忙艰难地掰开身上铁钳一样结实的手臂,“那个啥,这完全不是一码事儿,你还是接着讨厌我,这样可能比较好。”
一脸无辜的丑汉闻言,默默垂下了那颗毛发蓬乱脑袋,“我知道了,你们中土人都说我丑,全都不喜欢我。”
秦湛神气一馁,求救地望向边上只笑脸看戏一句话不说的人,“卫君,你对‘情敌’真不能是这个态度。”
卫无疾爱莫能助地瞧了他一眼,故作正经地抱牢了怀里的佩剑,“说得好像我多么心胸狭窄一样,这世上若人人爱你,我倒是求之不得。”
秦湛记下,有机会得好好跟这人探讨一下这话是真是假,眼下只能他拍拍巨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我们默默地互相喜欢就好,至于叫我开心的事,他一个人来就行了,我们中土人,这种事情都是固定一个人做的,一旦定下,就一辈子不能更改。”
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确定对方并非真的跟其他人一样嫌厌他,面上这才渐渐露出喜色,“那我以后不这般对你们中土人就是了。”
搞定了大鱼和大貊,已是日上三竿,耽搁了正事不说,原本将自己打理得庄重整齐,妥妥当当的秦太子也彻底狼狈得像个野人,自然无法再去会见齐王,索性就从附近的渔人那里换了些海产,先来一场海滩BBQ填饱肚子再说。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