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七章 晕船的子房(2/2)
貊好奇地点点头,应声道,“哦,我去我去。”
“我有故人在韩,可惜韩亡之时,惨遭秦人迫害,家毁人亡,只余一子,近日寡人得讯,故人之子已入东海,不日即来拜会,濊国周遭尽是汪洋大海,漩涡暗礁无数,生人恐不得达到此地,明日起,你便在海上巡视,若得见其人,务必将他安全迎到国中。”
“嗯,嗯,主人放心,貊懂得了!”
大船已在海上漫无目的漂了一天,捂着翻搅的胃腑一头冷汗窝在船腹封闭的暗仓中的人,直到入夜时分才在侍人的搀扶下,挣扎着爬上甲板,对着船下油墨一般滚动的海水一通狂吐。
张良头一回知道坐海船竟是这种滋味,冷汗早将他身上层层衣物打得透湿,哪怕紧闭双目也不能叫眼前天旋地转的感觉稍缓一些,四肢早已软成了一滩泥,莫说站立,便是爬挪也成难事,最难以忍受的是胃里不间断的阵阵恶心,好在事先该做的准备都已在上船之前做完,哪怕他现在狼狈到这种地步也没有关系,要不了多久,他的仇人就会葬身大海,他就会完成自己的使命,他就能真正地解脱,再不必像只见不得光的蛆虫一样苟延残喘。
他从没见过这样大的水,这水又咸又苦又涩,又深又黑又恐怖,人到了这水里,莫说活命,恐怕连尸体也难找到,所以他提议齐王以献宝的名义将那人带到海上来,然后不声不响,杀人灭口,再着人回复秦王,说秦太子沉迷鲛人美色,乐不思反也好,途经仙岛,叫仙人招入仙宫也罢,秦人向来信崇鬼神,这般说辞旁人纵使不敢尽信,却也绝不会尽疑,到时就算秦王派再多船队前来寻找,怕是也找不出人来。
不过,他很清楚齐王虽然一时冲动满口答应,可绝没有下手的魄力,更没有杀人的胆量,所以他早就在船上做了手脚,要不了多久,船身上某个地方就会开始露水,并且越露越大,越露越多,到时候整艘船都会沉入海中,不!是真正一去不返地驶向鲛国,再无踪影,只留给世人一个美妙的传说。
然而,正当他洋洋自得,嘴角几乎要漏出笑声来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句冰冷的问候,“张子房,我们又见面了。”
起风的船头上,秦湛靠着护板看向甲板上一脸干笑的齐王甥舅,“敢问王上,鲛人在哪儿呢?”
齐王笃定道,“就在前面。”
丞相后胜也推开仆人,笑着帮腔,“太子万勿心急,鲛国就要到了,那里遍地鲛人,就跟齐国临淄一般热闹。”
秦湛嘴角一抽,从没见过这种编谎话不过脑子的,说好的人身鱼尾,还“遍地鲛人”?尾巴要能走路,鱼还在水里游个毛!
“这么说,丞相一定去过了?”
后胜不假思索摆手道,“去过,去过,我小时候常去!就在前头!”
秦湛从手里的油纸袋里抓出一块腌制的陈皮,径直送进口中,细嚼两下,顿时酸得满口生津,他害怕卫萌萌晕船,特意给他备了一大包陈皮山楂酸梅,结果媳妇儿半点不良反应都没有,反叫他当成了零嘴,有事没事衔一口。
他懒得再跟这俩没谱的家伙磨叽,正无聊地四下张望寻找那只孔雀,那人却已拖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大步到了近前,脸上还带着一抹他鲜少见过的愉悦,“看我给你弄来了什么?”
说罢,他五指一松,便将人撂在脚下的船板上。
秦湛看了眼卫萌萌脸上神神秘秘的表情,对方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这才一脸嫌弃地上前两步,掰过船板上那人的肩膀,映入眼帘的那张俊脸,没把他吓坏,却当即把齐王二人骇得脸色惨白,两人互视一眼,没等旁人训问,已惊慌失措指着船板上的人,大呼道,“不关寡人跟丞相的事情,都是他的主意!”
秦湛紧盯着面前人那双暗藏冷笑的眼睛,不知为何,忽然心生警惕,起身一把抓住齐王的衣襟,“调集所有人手去检查这艘船,边边角角都不能放过!”
此言一出,船板上的人立时神色大变,那张俊脸也跟着因为愤怒变得狰狞起来。
齐王尽管懦弱,却并非愚人,几乎是一瞬间便明了了对方话中暗含之意,脸色刷得一白,二话不说转身吩咐手下依言而行。
男人脸上的怨恨虽未想过避人眼目,却也消失得很快,他吃力地爬起来,伸长手臂捞过那人掉在一旁的油纸包,抓出里头的酸物,盘腿坐起便旁若无人大吃大嚼起来。
卫无疾看着眼前人脸上的嫌弃和眼里的关心,轻描淡写提醒道,“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可以将他活生生剔成一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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