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纨（2/2）
小厮行了个小礼：“回客官，那客人方才已经结账走人了。”
走人了？
青羽一愣，这才过了多久？
“我知道了。”她强压下内心的不解，“那……”
“仙子可愿去寒舍小憩？”那女子忽然问道。青羽刚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她转头看向女子，有些惊异。
“仙子莫怪，我们村里风俗如此。受人之恩，临舍而报。”女子接着道。其实说来六界大多地方皆如此，受人帮助则请人前往自家吃个饭喝个茶，但是女子刻意强调“村里风俗”，那青羽便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拒绝又如何？这女子也是聪慧，知道把入乡随俗甩出来。这一下子，不跟着去，倒是她自己不对了。
思忖片刻，觉得似乎就算跟着去也没什么不妥，青羽便也微微放了些心，点了点头。
囗囗
女子名唤姜纨，祖上修得个半仙，在这一带从商多年。
前往姜纨家的路上，姜纨给青羽讲了一些自己的身世。姜家本是这附近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祖辈积累下了不少资产。到了姜纨这一代，姜纨却不爱祖业偏爱书香，书读了万卷，商道却不甚精通。姜家这一代只有姜纨一个独女，如此一来硕大家业便无人继承，姜家人很是着急，然而却无可奈何。
正巧这时，姜纨一次出门踏春，偶遇了城南乡下的一个穷书生。书生想着入朝为官一展抱负，姜纨也欣赏他的才华，两人情投意合，好不般配。姜家人对这桩婚事也是极为赞成，虽然人家书生志在官场，但是不代表人家得了功名后不可以继承姜家家业啊！何况即使仙界规定为官者不得经商，但是那些官员们放到别人名下开的铺子有多吃香谁都看得到，要是有了官位的庇佑，姜家基业也算可以传下去。
郎情妾意之下，亲友又极力赞成，两人很快地办了婚事，日子如胶似漆甜甜腻腻，转眼之间，便到了该前往朝都参考之时。
“我还记得啊，他离开那日，深情款款地对我说，要我等他回来；可是我等了，他却没想回来。”姜纨笑笑，不知是什么情绪深夹在眉目间，“当时我都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了，他说好要赶回来，陪着我把孩子生下来，可是直到孩子都足月了，我才是看见他打马而归。”
在这之前，她也托人去打听了那年的殿试结果，得知他名次不高，却得了个七品的官。她以为他不回来，是因为初上任时有太多事情要他处理，然而那天他打马归来的身影，却是要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震。
她看见他身后，是一顶雕着精致花纹的小轿，他下了马，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从小轿里，扶下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他牵着女子的手，对你说：‘这是我在朝都遇见的女子。’”
青羽说罢，看着姜纨，内心平淡。
姜纨愣了愣，随即失笑，点了点头。
还能怎么说呢，这种戏码，是个看过戏本子的人都应该能猜到了。风流书生、痴情佳人，赶考途中、偶遇绝色，就这样，好好的姻缘成了孽缘，书生还是那个风流书生，佳人的痴情却不知改如何倾诉。
姜纨深深地吸了口气。
“后来，他接我去了朝都，跟着他新纳的‘妾’一起。我过得并不开心，所以没过多久便带着怜儿回来，打理着姜家产业，只当他偶然遇险没了音信。”姜纨道。怜儿便是这女孩的小名了，说这名字时，姜纨温婉的双眸之中终是浮现了些星星点点的东西。“我听闻他步步高升，很快升到了四品，娇妾美人在怀，也是不需要我了。”
“那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儿？”青羽忍不住插了句嘴。既然为四品官，那也不至于没落成如今这个样子吧？
“因为，为官之人不得经商啊。”姜纨轻轻地勾了勾唇角，“仙子应该知道在仙界朝中为官，年奉多少吧？”
早见青羽明明法力高强却一直顾忌着什么似的隐忍不发，姜纨便很容易地想到青羽或许便是这附近某封地的仙人。青羽也不隐瞒身份，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如今姜纨这么唤也并不叫她觉得冲突。
青羽道：“我只知二品之官为三百两。”不管是日常饮食、雇佣守卫、住宅门面还是其余花销，均从此中拿钱来出，朝廷从不负责。
“朝都的东西贵，看一晚的歌舞需半两银子，宾客宴席不寒酸的一餐至少也得花上三钱银子。而按仙界律法，无论谁家养一个侍妾，每月都至少得付给侍妾三两银子，一个丫鬟则不得低于二两。”姜纨如细数一般缓缓道来，“他共纳了三位侍妾，每月不少于十晚歌舞，大摆谱宴请他人是常事，为了爬高位送礼也送了不少。”
所以，不得不想到了在家乡经商的糟糠之妻。
后面的事情青羽大致也可以明白了。
估计着，那男子压根没有将自己还有个妻子的事情禀报给朝廷，否则一开始他为什么得以上任？而后来或许被人检举，顺着他的花销一查，这才把姜纨给查出来了吧？
这世上大多真情也不过如此，为了自己让爱人隐姓埋名，一个人荣耀无限，爱人却孤苦伶仃。
这世间自诩美好的虚情假意，又有多少是繁华幌子下的狼狈不堪？
囗囗
“到了。”姜纨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笑了笑。青羽抬头看着面前这方小院子，整个人忽然觉得有些犹豫。
“若是他未沉迷于赌场与青楼，我还可以以宅院招待仙子。”姜纨的脸色很是平静。
青羽瞟了一眼破败的屋顶，问道：“你不恼？”
“我早不当他是人了。”不过是蹉跎了年华，又有了牵挂，否则海阔天高，哪里她去不得呢。
一直没有动静的女孩忽然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欣喜和激动。恍惚间，青羽觉得这双眼睛似乎有些熟悉。
怎么叫她觉得，这眼睛像哪户人家初及豆蔻的大小姐，灵动之间有几分狡黠，天真又青雉得很？
或许因为这女孩的母亲本就是富人家里出来的，女随母，也显出几分天生的富气？
姜纨轻轻唤了一声“仙子”，青羽愣了愣，又迅速地挪开了目光，跟着姜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