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宴席前序(1/2)
顾承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失落,沉声开口,打碎了苏长安这份侥幸:
“苏兄,来不及了,也退不动了。”
“你或许不知,近日落星崖涌入海量修士、伤员、援军与各派弟子,城内街巷全部住满,空余屋舍早已被抢占一空,根本没有足够大的僻静院落,能容纳我们所有人。”
他抬手一指门外,条理清晰地道出残酷现实:
“更何况,花如意麾下随行弟子、安若歌带来的安氏护卫,此刻正陆续赶赴落星崖集结。算上你们原有众人、参战伤员、随行仆从,足足六七十号人。”
“这么多人,粮草、住处、安保、调度、伤病安置,样样都要统筹,根本不是一处小院能装得下、藏得住的。”
字字句句,都是无法反驳的现实。
苏长安闻言,眸光微滞,一时无言。
他只想抽身避事,却忘了如今身后早已不是寥寥数人,而是一整支依附他、信赖他的队伍。
他想退,可身后无人可退。
看着沉默失神的苏长安,屋内众人心情复杂。石小开捧着汤碗,小声抿唇,眼底满是忐忑,却不敢开口打扰。
苏长安静静伫立,心底的挣扎与纠结翻涌成潮。
他是真的不想管。
前世今生,他因父亲的缘故厌弃权谋、厌弃内斗、厌弃人情世故、厌弃权责枷锁。他只想守着身边寥寥亲友,安稳修行、快意杀伐,仅此而已。
可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昨夜尸傀围城,防线崩塌,是大乾弟子前赴后继、浴血死守,用血肉身躯堵住缺口;
战后防线残破,还要依仗玄衡圣地出手相助、兜底设防,大乾处处受制于人;
今日石小开忠心守份,却被人刻意针对、污蔑构陷,被按着脖颈逼到剖腹自证的绝境。
就是这一桩桩、一件件,彻底捅破了苏长安心底那层“懒得管、不想争、不愿扛”的保护膜。
乱世之中,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你不争权,旁人便用权力碾压你的同伴;你不想管事,烂事便会主动缠上你的身边人;
你想抽身逍遥,可身后一群信赖你的人,根本无处可逃。
心底那点仅存的退意,被一点点撕碎、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坚定、不容退缩的念头——
苏长安缓缓抬眼,眼底的疲惫与逃避彻底褪去,重新染上了往日的明朗,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坚定与担当。
苏长安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渐浓,驻地灯火次第亮起。药童端着药膳匆匆穿行院落,伤兵靠墙静默休养,烟火琐碎,却皆是民生根本、军心根基。
苏长安突然说:
“玄衡圣地昨夜倾力助我们封口补防,大乾欠了一份人情。”
他收回目光,笑意已然明朗,心中已有全盘计划,
“这份人情,该还。”
众人闻声,皆是一怔。
安若歌最先反应过来。
她眼神微亮。
“你要谢宴?”
“嗯。”
苏长安道:“请他们吃顿饭。”
花如意挑眉:“这个时候?”
“就这个时候。”
花如意挑眉,略带疑惑:“刚受了委屈折辱,如今设宴待客,未免太过反常?”
“越是被人踩脸,越不能关起门自怨自艾、憋屈示弱。”
安若令一头雾水,虚心发问:“请玄衡吃饭,和稳住大乾局势有什么关系?”
苏长安看他:“关系很大。”
安若令虚心请教:“比如?”
“比如吃饭要人,要粮,要灶,要座位,要药膳,要守备轮值,还要把受伤的、没受伤的、出力的、帮忙的,全都安排妥当。”
苏长安道:“这些事谁来调?”
安若令愣了一下。
花如意笑了。
“明白了。”
她看向苏长安,“你不拿牌,但你要用一顿饭,把人、物、账、灶、席、情分,全盘拢一遍。”
“花姑娘通透,最是会过日子、懂人心。”苏长安笑着夸赞。
花如意斜睨他一眼,呵呵一笑:“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气氛彻底活络开来,紧绷的凝重一扫而空。
安若歌当即起身:“请客调度之事我擅长,若令,取纸笔算清人头席位。”
安若令立刻从怀里摸出小册子。
很熟练。
熟练得像平日里没少被姐姐抓壮丁。
花如意顺势接下安排:
“伤员单独设席,灵膳清淡温补,辟尸汤减弱烈性;玄衡圣地以姜芷为首,阵修弟子三十余人,需设贵宾席位;
昨夜参战的大乾弟子尽数列席,有功必赏、有劳必慰,方能安定人心。”
林清宛柔声补充:“重伤无法到场的弟子,我带人逐户送药膳、送温暖,绝不遗漏一人。”
叶轻羽淡淡开口,思虑周全:“席位分内外两层,外层坐来帮忙的散修吧,让所有人看清,大乾受挫不馁、受辱不怯,受恩必报。”
许夜寒看着这些人忽然动起来,沉默了一下。
他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眼里的失望慢慢散了。
原来苏长安不是要退。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进来。
不坐那把椅子。
却开始收那把椅子该管的事。
顾承霄也反应过来了。
再次看向苏长安的目光,满是郑重与认可。此人绝非寻常猛将,格局心性,远超同辈。
“为何执意不接令牌?”顾承霄忍不住追问:“是不想让人说你夺权。”
苏长安道:“也不全是。”
“还有什么?”
“拿了牌,就要看很多公文。”
众人闻言,皆是哭笑不得,一时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玩笑。
玩笑过后,苏长安神色微正:“大乾不能乱,人心不能散。顾兄,即刻取来战损簿、功劳册与灵材台账,昨夜参战弟子的功劳、抚恤、封赏,今日必须理清,绝不拖延。”
顾承霄立刻道:“我去取战损簿和功劳册。”
“还有灵材账。”
“好。”
“厨房归谁管?”
顾承霄道:“原本是后勤曲的人。”
“叫来。”
“是。”
苏长安想了想:“再让人去坊市看看,现在还能不能买到大批灵米、妖兽肉、辟尸艾、养血参。贵点也买。”
安若令抬头:“钱呢?”
屋里安静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请客不能只靠热血。
热血最多煮开水。
买不起肉。
苏长安看向许夜寒。
许夜寒面无表情:“看我做什么?”
“许千户一看就家底厚。”
“别看着我,我家底都在酒壶里,身无余财。”
“无妨。”苏长安笑得狡黠,“先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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