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酒香钓客,一笑布网(1/2)
卢多金是在香气里醒来的。
准确地说,她本来就没怎么睡。
屋外实在太热闹了。
大乾驻地还没有这样热闹过。人声、笑声、酒盏轻碰声,还有锅中灵汤翻滚的声音,隔着门窗一层层传进来,像一场迟来的春雨,把战后那股阴沉沉的死气冲淡了许多。
卢多金斜靠在床头,掌心捧着一碗温热的灵羹。
羹汤温度刚好,不烫口、不腻胃,用料更是细致贴心。月髓灵米软糯清甜,清心莲子温润养神,还掺了极细碎的养血参末,温补不燥,刚刚好适配她如今虚弱待养的身子。
不用问也知道,是花如意送来的。
花如意很会照顾人。
嘴上不说。
但送来的东西,从来没有不合适的。
卢多金垂眸,看向自己捧碗的双手,眼底生出几分陌生又欢喜的恍惚。
从前这只手很胖,指节都藏在肉里,拿什么都像抓着一团软绵绵的面。
现在不一样了。
手指轮廓已经出来,腕骨也隐约能看见。虽然还算不得纤细,却至少不像从前那样,一眼望去,只剩圆。
她原本四百多斤。
如今瘦到两百多斤。
这个数字放在寻常女子身上,仍旧吓人。
可对她来说,已经像从一座山,变成了一座小一点的山。
山也是山。
但总归没那么挡路了。
床边小案上摆着一面光洁铜镜。
卢多金抬眼匆匆一瞥,又飞快收回目光,心底带着几分羞怯的忐忑。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又悄悄抬眸多看了一眼。
镜中人脸庞依旧圆润,却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臃肿笨拙。眉眼被清瘦的轮廓衬得愈发舒展,鼻梁线条清晰利落,从前被肥肉挤压得狭长黯淡的眼眸,此刻清亮干净,藏着细碎的光。
她看着看着,忽然有些不认识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一个人被困在漆黑密闭的小屋数年,终日不见天光、满心晦暗。忽然有一日,有人轻轻推开了门缝,一缕细碎温柔的光亮穿透黑暗,落了进来。
光不算耀眼,却足够滚烫,足够让她生出无限期许,想要推开房门,让外面的世界,看看全新的自己。
屋外骤然扬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清亮通透,带着烟火暖意,直直撞进屋里。
卢多金心头一动,轻轻放下手中的灵羹碗。
她不是想吃。
至少不全是。
灵羹很好,清淡、温和、养身。若按她现在的情况,确实比外面那些赤髓炙肉、星砂烤骨更合适。
可她还是想出去。
想看看那场宴。
也想让苏长安看看她。
看她如今能能独自缓步慢行,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动辄气喘、步履蹒跚,连抬手转身都无比费劲的累赘模样。
这个念头有些幼稚。
也有些难以启齿。
卢多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难以启齿。
可越不好意思,越压不住。
正当她心绪翻涌之际,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进来。”卢多金连忙坐直身子,收敛心绪。
房门推开,花如意又来了。
她一进门,屋里那点温润灯色便像被她带得活了起来。
男装压不住她眉眼间的明艳。
手中端着一只精致食盅,抬眸看向案上未喝完的灵羹:“羹没喝完?”
卢多金心虚地看了眼案上的半碗灵羹。
“喝了。”
花如意走过去,看了一眼。
“怎么不喝完。”
卢多金低头。
花如意把新端来的小盅放下,掀开盖子,里面是清蒸寒鳞鱼肉,鱼肉剔得很细,浇了淡淡的月泉汁,旁边还摆了两片嫩苏卡达叶。
“外头那些炙肉和酒,你现在不能多碰。这个吃了,不伤脾胃。”
卢多金嗯了一声。
人却没动筷。
花如意何等通透,抱着双臂斜睨着她,直言道:“想出去?”
卢多金身子骤然一僵,脸颊微微发烫。
“你这脸上都写着呢。”
“有这么明显吗?”
“有。”
卢多金抬手摸了摸脸。
摸完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很傻。
花如意没笑她,走到衣架旁,取下一件浅杏色外衣。
这是她特意让人改裁的新衣。从前的衣物早已不合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像裹着一只空荡荡的布袋。是花如意细心留意,让人收紧腰线、收窄袖口,改得合身又雅致。
看着花如意事事替自己操心周全,卢多金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呢喃:
“我是不是不该出去?外头人多,我怕……”
“人多怎么了。”
花如意替她披上外衣,手指掠过衣领,将领口一点点理平。
“他们长眼睛,你也长眼睛。谁看谁,还不一定。”
卢多金抬头看她。
花如意低着头,替她整理衣带,神色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
她明明一直担着花家无男,但有她这个女人顶着的气度,说话也总带着几分嫌麻烦,可做这些细碎事时,却比谁都周到。
卢多金看着她,忽然道:“花公子,你其实……”
花如意手一顿。
卢多金立刻闭嘴。
花如意抬眼看她:“其实什么?”
“其实很会照顾人。”
花如意白了她一眼:
“下次说话别半截半截的,吊人胃口。”
卢多金忍不住笑了一下。
花如意替她把最后一枚衣扣扣好,又退后半步,上下看了看。
“能走吗?”
“能。”
“别逞强。”
“真能。”
花如意想了想,把手伸过去。
“扶着。”
卢多金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白,指节纤长,掌心却有细细薄茧。
不像寻常闺阁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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