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2/2)
提起庚亿,宁南情绪有些氐惆“小姐,他一心想要伺候我,我怎么敢去城主府啊”
韩缜感到不解“当初是你要我救他回来,如今人在你房里了,你还要什么?”
宁南简直冤枉“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可怜,没想要他伺候我啊,做兄弟也挺好的啊……”
韩缜蓦的转身,直直看向他,轻声开口。
“你是不是嫌他?”
“不”宁南慌忙摆手“我怎么会嫌他”
迎着韩缜的目光,宁南叹了口气,认真解释“小姐,我只是觉得我和他同为男子,落的那样的下场,他很可怜,而我也觉得他很害怕,没想过对他有别的什么”
“可怜,你知道怜悯的前提是什么吗?”韩缜看着他不明白的眼神,告诉他“是爱,你觉得他可怜,是因为你觉得他可爱,他可以被爱”
而宁南怜悯庚亿,正是因为他觉得庚亿可以被爱,想要去爱他,所以心疼他,可怜他,怜悯他。
“我再问你,若是那天你去救他了,看到他惊恐到失神的双眼,你会不会心痛?”
宁南想了想,那双总是水润的眸子,那张总是茫然的脸,大概是会的,他会心痛。
“可我还是不觉得,那就是爱…”宁南弱弱开口。
他没有得到劈头盖脸的痛骂,眼前人转过身去,叹了口气,继续领着他,声音轻柔。
“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陆闻告诉我的,我只是觉得,你看他的眼神,比看任何人的都要轻柔”
这件事争不出来什么结果,两个人,一个不明白,另一个更是不明白,所有关于感情的事,都是道听途说。
韩缜心中有些愧疚,但又不忍直面庚亿,再一次做了甩手掌柜,语重心长的跟宁南说。
“去看看他吧,不喜欢就跟他说清楚,莫要误人太久”
两人沉默着,走向城主府,这条路如今宁南也很熟悉了,这半年来跟着韩缜,城主府,军营,东门,北门。再没去过别的地方,就连刚开始去过的那个茶馆,她也没再去过。
在宁南记忆中,韩缜似乎一心扑到军事作战上,渐渐的周深气度也带着些疏冷,只有出神望着哪处时,才会露出一些世家小姐的姿态,和往常那般温和。
“韩将军!”
韩缜擡眸,看着神色匆忙的梁杼柚从城主府快步走出,有些疑惑“梁城主?”
“北门结束了?”
韩缜听他语气焦急,点了点头,问他要个解释“怎么了?”
“凛城来信,今日凛城受袭,凛城城主……”梁杼柚顿了一下,揣度着韩缜的心思“…不行了”
韩缜心下一沉,强装镇定询问“是需要支援吗?”
“请王副将前……”梁杼柚按住准备翻身上马的韩缜,“韩四小姐冷静!万一是陷阱呢?你兄长在凛城,不会破的,让王副将去吧,他比你懂得应对敌人!”
两人僵持一瞬,韩缜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拱手。
“是我太冲动了,梁城主驾着雾雪去吧”
韩缜抚了抚雾雪的鬃毛,低声耳语“听话,快去快回”
梁杼柚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被雾雪跑起来的惯性,向后甩了一下,还好他攥着缰绳。
韩缜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直到看不到他,才转身回府。
宁南就这么安静的跟着,他知道,韩缜情绪不好,因为之前韩缜生气有情绪,也只是这么沉默的,无措的走着,不快不慢。
韩缜将他领到了庚亿院里,一支箭矢擦过韩缜的肩膀飞出,身后的宁南侧身握住。
庚亿丢下弓,慌忙跑来,拱手“四小姐,对不起,您罚我吧”
“无碍”韩缜看了看院中的稻草人,转回视线看向他“你想学武?”
庚亿擡眸,看了看宁南手中的箭矢,又垂下,抿着唇不说话。
韩缜看他这般反应,直直越过庚亿,走到屋檐下,静静看着他们。
两人还在院门,都没有说话,察觉到韩缜看过来的目光,宁南低头说了句什么,领着庚亿走了过来。
“你再射一箭,我看看”韩缜语气今日比往常教导他时都要冷漠,让庚亿不禁有些心悬。
宁南将手中的箭还他,看着他有些畏缩的举起弓箭,一时气氛有些怪异。
“停下”韩缜转头看向宁南“你教他,该怎么做”
宁南走上前去,站在他身后,复上他的双手,在他耳边低声开口“后退”
庚亿一条腿后退,随后两脚之间被宁南的迈开脚挡住,两人贴的有些近,让他有些赧然,移开了盯着前方的眸子。
“别动,弓拉满了”
他刚转回眸子,看向那个点,手中一空,正中稻草人的胸膛,穿过去落到了院门。
宁南退开,庚亿还在刚才的震惊中。
“记住了吗?”
听到韩缜开口,庚亿转身拱手。
“你的弓箭,是梁城主教的吧”韩缜走近一步,压下他的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一瞬,达到目的后,转身回去“他一介书生,自己都尚且不会杀人,你与他学,实属无用功”
韩缜沉静的看向他。
“你要学,至少要找一个像样的武先生,你学过论语了,里面有句话怎么说的?”
庚亿像是被夫子临时抽查的孩子,小心谨慎的回应“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韩缜察觉到自己有些强硬了,舒了口气,语气柔了下来,“你既学了,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圣人无常师,孔夫子就有五位老师,若想学,不必要藏着掖着”
看着他这般模样,韩缜思忖着,怎么才能让他改掉这个习惯,有了主意。
“你想不想出去?”
眼前人的眸子亮了一瞬,韩缜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宁南,带他去武院吧,让他选一位武先生教他习武”转而又温声对庚亿说“你若想,在那里住下也没关系,至于读书,你自己选,去书院,还是继续在城主府跟着梁城主”
庚亿踌躇开口“我还跟着梁城主读,也…不住武院”
韩缜叹了口气,“庚亿,有一点你要学学宁南”说着,她把宁南拉过来,“你看宁南,心思纯净,只装得下一件事,出刀就快”
随后韩缜又松开暗自骄傲的宁南,顶着一张无害的脸,负手度步,手指晃晃讲着大道理。
“行而不缀,履践致远,不要想太多,想的越多,你的箭矢就越伤不了人,就不能将自己好好打磨,你的所思所想,只会将自己千疮百孔”
庚亿没见过这般的韩缜,呆愣着,额头中间被柔软的指腹点上。
面前的韩缜像个孩子一般,幼稚的学着火铳,翘起手“邦~,就像这样”
一旁的宁南轻笑出声,韩缜指着他对庚亿说“你看,我说他没心眼儿,他还傻乐呢”
“小姐!?”宁南才反应过来。
韩缜脸上笑意更甚,刚才的严肃训导气氛消散云烟,庚亿也没忍住透露出一丝欢笑,见人笑了,宁南别过头去,没有反驳。
庚亿见到的韩缜,总是沉静的引领别人,而韩缜次次来看他,除了教诲,便是查看他的功课,给他的感觉是严肃的。偶尔瞥见她的少年意气,大概就是教他习字时,只有写字,眼前人好像才暴露出张狂的本性。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韩缜,却是第无数次,窥见那眸中的春水,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梁杼柚告诉他,韩缜是个让人见之便想呆在她身边的妙人。
梁杼柚说,韩缜曾经也是天之骄子,意气风发时,天下万般儿郎也不足以与之相配,可韩缜即使再意气风发,即使身负血仇,眼里也盛着世人。光而不耀,静水流深,山止川行,风禾尽起。
眼前的人停下笑意,回到往常的模样,温声开口“生如芥子,心藏须弥,在遇到我之前的种种,都忘掉吧,以我为分界线,过着你该有的生活”
庚亿看到了,这次他没有躲开视线,他看到了韩缜眼中的世人,那是他的模样,他被盛在那汪春水中,被春雨洗涤,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