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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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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像是小时候背多了,语文老师一说上半句,下半句就像刻在嘴里,不吐不快。”

“你上学学的,都还记得呢?”

“记得。”

仲季常拿眼瞧他的神色,那种别扭感又冒了出来。

这个世界划了阶级,分了层次,先不评价他这种工作的人是怎样的人或者生活。

但是都被称作“普普通通”的人,构成了社会的大多数,赚最少的钱,过最苦的日子。

而社会给他们的描述呢?

只看今天不看明天,每天看的还是眼前的芝麻粒。

今天赚多少钱,该怎么花,不去管世界发生什么变化,最多就知道点儿时事新闻,评价两句,再接着喝两杯酒,酣睡过去。

他是什么情况?

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真想进去看看。

他知道社会怎么看他?那他又怎么去看社会呢?

说不准他会不屑一顾,觉得这些看法都是荒唐可笑的也未可知。

随即又嗤笑自己,那社会又怎么去评价自己这种呢?

一个可怜虫?

一个场阴谋里不被待见的棋子,一个被利用的傻子,没有力量反抗的任由他们践踏的渣子…

一想到这里,发现情绪有所失控,心悸了起来。

换了个坐姿,身体往前倾,拿手揉了揉眉眼。

“累了吗?”江夏见他脸色显出疲倦。

“没有,”仲季常坐直,余光瞧了眼他放在膝盖上宽大粗躁的手,缓缓问他,“你知道你其实在这个社会上是个普通人吗?”

问完他心里突然冒出个问题问向自己:你知道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个笑话吗?

江夏对这没来由的问题表示困惑,他问这个的意思是…

没来得及细想,本能地就回了他:“知道。”

“那你是怎么看待这个普通的?啊…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普通两个字有什么理解。”

心里继续问自己:难道你不是个笑话吗?不确定?难不成还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不是吗?

“别人都说我们这种,一生没什么建树,只知道活着。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的开心,连悲伤的内容都比别人要肤浅。拥有一层不变的普通性,生活千篇一律,得不到别人的尊敬。”

说着望他一眼,见他认真听自己讲,就继续说:“里面很多人认命,有些不认命。不甘心做个普通人,就千方百计去想做个与众不同的人,或者往另一个圈子去。但是最后发现连走出这个普通圈子的的本钱都没有。”

“认命…”仲季常嘴里喃喃。

心里暗想:是啊…认命,不然还能怎么办。

靠点儿小伎俩就能达到目的?人家手眼通的是这栔城的天。你算个什么?

实在是天真…

“不过…我不太在意他们说的这些…”

“不在意?”仲季常心里的胡言乱语暂时被打断,“怎么个不在意?”

“他们都跟我没有关系,说的话也就不重要。”

“你的意思是,你只在意跟你有关系的人对你的看法?”

“嗯…”

江夏本来望向远方大象园的目光收回,放在了仲季常的脸上。

心想: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也是跟他们说的一样?还是说连看法都没有?

“你这么瞧着我…”仲季常眼眸突变,往他脸上打量,“是不是看我笑话呢?”

“什么笑话?”江夏不明所以。

“笑别人不笑自己。”

他对他轻蔑一笑,身子往前死盯着他,声音沉冷了下去:

“你好啊…普通人~还能选择要不要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你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是人家给你的,寄人篱下你不懂吗?跟你无关的人?活在这社会,就都跟你有关系,云淡风轻给谁看呢?”

江夏有些发愣,他还是第一次见着他这样说话的神情。

眼眸深处含着的莫名幽暗情绪,像是在一点点的积聚,话语慢慢变得沉重,往下跌落。

他也不生气,就是想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他。

就问:“你…也是这么看我的?觉得我该是这样,该跟他们口中的一样过活,不能有选择的权利?”

“我怎么看你的?还需要我怎么看?世界早就规定好了条条框框然后我们走呢,是站着走还是趴着走,你有得选吗?”

仲季常貌似对他的反问感到窝火,他自己也不知道缘由,莫名觉得对面这个人不知所谓,声音更加凛冽了些:“有个屁的选择权利!”

“我就只是想知道,你怎么看的我。”

江夏不知道哪里来的固执,也许是这种强势氛围给了他勇气去问。

“重要吗?”

仲季常起身,准备走,手却被那只大手给拽住。

听他语气诚挚,眼神坚定如一颗呆傻石头,嘴巴微张说了两个字。

“重要。”

“无聊。”

江夏手被甩开,见他头也不回往后走,失望和后悔开始蔓延。

刚刚话说多了?还是问了不该问的?

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给,应该是很生气了。

转头去找,发现人已经找不见,椅子上的背包还在,拿电话找他的号码,正找,见他站在自己面前,丢了根玉米给他:“赔给你的口粮。”

随后坐在他旁边,又递给他一根烤肠:“这是为刚刚的无礼道歉。”

江夏拿起怀里的玉米,接过那道歉,开始默默啃着玉米,吃着烤肠,不敢去看他。

“我刚刚那是气话,气我自己呢。”

仲季常望着他的侧脸,为自己刚刚的失控感到害怕,越来越沉不住气。

心里暗骂:你就这么点儿能耐,脾气都控制不住。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心情不好,说我几句没有关系,主要你不生气就好。”

“你真的是…”仲季常吃完烤肠,“你没有脾气吗?”

“有,但是不大。”

“你从小到大没对谁发过脾气?”

“没有…”

江夏想起王强,心里冷了冷。

“我小时候发脾气,就喜欢摔自己东西,”仲季常恢复到先有的笑容,“不过我聪明,就摔些软的,挑些不会摔坏的东西。”

“你还有东西摔,已经很不错了。”

“你没有?枕头就很好摔。”

“我要是摔枕头,我爸爸就摔我。”

“……”

江夏听他没了言语,转过头看他。

见他又憋着笑,两手肘靠在椅背上,依然是三根手指捂着唇尖。

江夏问他:“你是不是在想象我被我爸爸摔的样子?”

“噗…倒拔垂杨柳…哈哈哈…”

“没那么夸张,就是抱起来,摔出去。那个时候反抗不了,后来比他高比他壮了,他就摔不了我了,换成用脚踹。结果有一回喝醉,踹的时候没站稳摔倒,他自己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呵,看来童年美好,都不属于我俩。”

江夏拿眼看他,很是好奇。

他的童年也不美好…

都经历了什么?

不过还是少问吧,不然又惹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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