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唐(2/2)
阖上双眼,满脑子都是司徒蓝樱那张明艳的面孔,想起她在琉璃街上摇曳婀娜的背影;想起她出嫁时的一身红装;想起她躺在病床上委屈地说着回家。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将枕头浸湿了一片。睁开眼睛,地板上已经散满了银色的清辉,整个人仿佛漂浮在缓缓的溪流之上。
很多人看来,司徒蓝樱嫁进冯家已是天大的福气。女人到了年纪总归是要嫁人的,歌女自古身份卑贱,有几人能谋得善终?冯斌卫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绮阁金门,富埒陶白,是多少正经姑娘都求不来的姻缘,要是这还不知足,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
不过梨央认为,人的一生总会经历许多磨难和选择,有些人表面过着风光奢靡的日子,实际怎样却冷暖自知,没有人能代替你品尝生活的苦辣心酸,所以无论如何都应该将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梨央是理解司徒蓝樱的,即使心里万分忐忑,也早就有了明确的答案——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她都要把人救出来。
*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梳洗打扮,径直去了司令府。之前听王泗源说,王玉衡习惯在日出之时练习太极拳,练完拳后会在茶歇厅稍事休息,这是他一天之中心情最好的时候,也是最方便说话的时候。
或许他说得不错,梨央在司令府门前报上自己的名字,没过多久就被人领到了王玉衡面前。
王玉衡听闻来见的人是秦梨央,颇有些意外。城里多少大人物都不敢清早来府上扰他安宁,这丫头怕是脑袋出问题了吧?
秦梨央......王玉衡摸了一把下巴,竟然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了。之前一直把她当做王泗源的小情人,便凑巧找了两次茬,想借机敲打敲打那个不争气的兔崽子。如今王泗源生死未卜,他自然没兴趣再关心这种小角色,未曾想她竟主动找上门来,怕不是有什么蹊跷?
他习惯性地蹙着眉头,言简意赅地问:“找我何事?”
即使来之前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面对这个长相威严的男人,梨央还是有点打哆嗦:“小女有......有一事烦请司令帮忙。”
“哦?说说看。”王玉衡眼神中多了一丝性味。
梨央一咬牙,回道:“您还记不记得,那日庆功宴上允诺为我做一件事。”
庆功宴那天王玉衡喝了太多酒,还真不记得这码事了,不过看小丫头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似乎不是骗人的,于是带着点好奇的心理,对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我听听,在不在我的能力范围。”
梨央知道跟他说客气话没有任何意义,索性直言道:“听说红河滩最近会举行一场宝塔奠基仪式,我希望您给冯家二太太司徒蓝樱发一封邀请函。”她顿了一下,解释道:“司徒蓝樱是我的师父,一直与我感情深厚,可是冯家太太性格强势,将她软禁了起来,我想借这次奠基仪式跟她见一面。”
她越说越觉得尴尬,司令是何等身份之人,怎么会关注这种不咸不淡的家务事,自己胡言乱语的模样,肯定像极了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一擡头,王玉衡的脸色果真十分难看。
奠基仪式并不是强制性的活动,一家有夫妻两人参加,已经给足了司令府的面子。就算指派别人做事,也要顺理成章,合情合理,点名邀请人家的二太太,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这岂是一位司令应该做的?简直荒唐!
梨央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但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
她拿出司徒蓝樱传授的高超演技,眨着一双悬而未泣的大眼睛,柔柔弱弱地说道:“司令是做大事之人,您的承诺重于泰山,确实不应该用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可梨央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家,脑子里只有家长里短,小情小义。师父对我恩重如山,要是不能见上一面,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王玉衡抱着肩膀闷哼一声,冷冷地说道:“我看你不是想见她一面,而是想趁乱带她逃跑吧。”
梨央心里咯噔了一下。
王玉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突然端出一副长辈恨铁不成钢的口气:“穆阳雪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你们这些年轻姑娘,怎么一个个都如此不安分,非要祸到临头才知道后悔吗?”
梨央硬着头皮嘀咕道:“她俩......其实还是有一点区别的,穆阳雪私奔,道德上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但司徒小姐又没犯什么错,现在不都提倡婚姻自由嘛,本来就不是两厢情愿,分开也是合情合理。虽然冯家出了不少彩礼,但钱又没到司徒小姐口袋里,他们可以去找陈德讨回来啊。”
她嗓门越来越大,似乎已经把自己给说服了,而王玉衡却被她这套逻辑气得笑出声来。
“照你这个说法,陈德把钱退回去,自然也要把人领回来。领回来干吗?跟你一起到红庄酒会卖笑吗?也不错,我想司徒蓝樱怎么也比你这种蠢丫头有魅力吧。”
梨央脸皮红了起来,有些不服气道:“我用三杯酒就能换来司令大人的承诺,应该没有其他女人有这种魅力吧。”
王玉衡眼皮跳了一下,突然感觉这丫头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我可没想到你会提这种胡闹的要求。”
“您也没说过不能提这种要求。”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没有耍赖的道理。”王玉衡今天心情难得不错,竟有些玩味地说道:“我年纪大了,偶尔也会犯犯糊涂,看来以后在外要少喝些酒了——”
梨央实在太惊喜了,捂住嘴巴,差一点就蹦了起来,连谢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了。
王玉衡却突然浇了一盆冷水:“你要学会适可而止,若是敢搅了奠基仪式,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