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个浮黎(2/2)
“可舍你其谁呢……”怅然若失的感慨只有这么一瞬,而后迟钰目光坚定的将其向天扬去。没有想象中的纸张纷飞,暗红色中夹杂着白光的火焰几乎一瞬间便张嘴吞噬了它。迟钰低沉沙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吾窥知天命,行法则之力。今禀明于上,诸般因果,吾剑前试之。”这话迟钰说的轻松,若叫旁人听了也觉得豪气。若不是他最后四个字怒目圆瞪时说的极其艰难,一双清明的眼血丝密布,真要让人以为法则之力的圣人便真可以为所欲为了。
那套只有迟钰会的术法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变成了晦涩的符文,裹成了个团子直冲苍穹而去。迟钰愣愣地擡头往上去,嘴角不由得挑起一抹讥诮——这下子那格外坐的住的天道应该知道着急了吧。
“唔——”迟钰低头皱眉,赶紧端起了一旁的茶盏细抿了一口。不安的颤了颤睫毛后,他的唇离开杯身——果然里面的茶水已经变了颜色。迟钰松了一口气,默默将茶水倒在了地上。
忽而眼前多了一双腿,迟钰不禁扶额,无奈地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通天。通天一撩衣袍重新坐好,没好气地回道:“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好像是我的道场,我的居处。”迟钰落手擡头看向通天,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无奈笑了笑,“我倒是忘了。”不多只是顿了一下,“肯定不会出意外。”说罢还讨好地冲通天一笑。通天忍着火气将八宝玉如意放到桌上,冷嘲热讽道:“我要不回来,恐怕错过一处好戏。”迟钰毫不慌张,气定神闲地回道:“这算什么,你不是挨习惯了吗?”说罢还冲通天眨眨眼。
通天冷笑完抱着肩膀安静地看迟钰狡辩。迟钰一时间拿捏不准这小子是知道了那件事,本着没有证据都是诬陷的心,迟钰犹豫了片刻认真说道:“通天,我借你之口并没有其他意思。除了老师,天道认可的六圣之中,此事本就唯有三清可以托付。三清之中又唯有你的教义属于兵行险招,在天道下截取一线生机。”迟钰默默重新为自己倒了一盏茶,细咂一口回旋在口中,咽下时还能隐约品出淡淡的血腥味。
“你说,天道是警惕。浮黎说,天道是认同。”迟钰语气诚恳,认认真真的向通天解释自己刚才他的用意——事实上若是通天刚刚没有愤然离开,迟钰本意也是要说的。通天了然的点点头,抱着肩膀继续听迟钰解释,只不过终于多些反应,“你继续。”迟钰失语,摇头苦笑着无奈说道:“我无话可说了,该告诉你的我没有隐瞒。”
“所以不想说的你是半个字也不透露。”迟钰话音刚落,通天接住他的话便冷嘲热讽道。通天很少选择与人冷静的对峙。或许是因为招惹他的人大多没机会开口,或者是觉得面对他二哥那冷若冰霜的脸,他觉得自己因执着而产生的怒火是融不化的——当然更多的是因为,他和二哥曾经产生矛盾的地方,他大多都可以退让,大多都是因他而起……往往却是难以让他立在不败之地。
此时通天觉得自己终于燃烧出了蓝色的火焰,就想他二哥对他生气时那般——乍然也明白了他二哥每每怒火后,有多少苦心。因为蓝焰的温度,当真是高。“你以为我在计较你防备着我,借我的让天道警觉了,之后我们其中再有人,尤其是我,想要明目张胆的说出那些东西,都会背上因果,沦为你的共犯。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你拿我们的教统和你去赌,赌我们舍不得成圣的根本。你以为我气你自轻自贱,将情谊当做筹码?”他的话越说越快,语调也因为质问逐渐升高。通天似是察觉不到,因为他看起来很是平静,甚至连抱着肩膀防备的姿态都没有便过。
“迟钰,你错了。我气的根本不是这些。”通天顿了顿,“我气的是我的朋友他始终一力承担而我却无能也力。我气的是你竟然连一点担忧和关心的资格都不给我们。”他的脸色和他的声音一样冷,这一切落到迟钰心里说是陌生都不为过。“我气你的不坦诚。”这是今夜通天和迟钰说的最后一句话。
迟钰从来没觉得玉清和玉宸这么相像过,他一直觉得这两兄弟是互补的阴阳,是相济的水火。今时听到通天这么数落他一顿后,迟钰落在桌面上只为躲闪的眼神忽而堂而皇之的落在通天脸上。他用复杂的眼神打量通天一会儿,忽而笑的轻松。“我还以为你会和我动手。”迟钰顶着通天狐疑的眼神站起身,他看着通天的眼睛继续笑着说道:“我大概知道一会儿浮黎会说什么了。”
不等通天的好奇心被勾起,迟钰已经走到了门口,转身时他忽然停下,看向目光循着自己转过身来的通天,“我应当不是金鳌岛的客人吧。”他顿了顿,“精卫应当回来了,我去昆仑了。”这是迟钰今晚最后对通天说的话。
通天坐在原处寻思了一会儿,迟钰都走了许久后才怔怔点头。他嘟囔道:“真是没劲。”说着擡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无形之间有什么变得不同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有通天知道,这个响指过后,迟钰若是再悄悄的吐血,那么他便不得而知了——除非,这个圣人忘记了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