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五个浮黎(2/2)
玄都留意到自家师尊神情自若,唇边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些。
“弟子瞧师叔走的匆忙,不似往日……心中惶恐,惊扰师尊了。”玄都拱拱手。他语气轻柔,话也说的周全。叫人挑不出他的错,只觉得他极为称意。
“无妨,你一向有心。你师叔素来守礼,今日是为了你含光师叔,心忧则乱了。”
说起迟钰,老子刚好一些的心情又黯然下来,顿觉心累不已。
殷商
“太子殿下,该服药了……”内侍手举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在殷郊身侧唤道。
可惜,回应他的是一段急促的咳嗽之声。
“咳咳咳咳……”殷郊虚攥着拳头掩在唇上,连连咳嗽不止。他的面涨得通红,眼神一直落在那晃动的烛火上。
这烛,燃的好似他的命。
内侍见此连忙放下手中的托盘,轻轻地抚在他的背上,眉宇间亦是愁色。
“殿下,天已经很晚了,您何苦急于这一时呢?”
殷郊心中苦涩,但面上不显半分。眼下的形势,又岂是一个内侍可以看透的呢?他摆摆手,端起一旁的药碗大口饮下。
棕色的药液闻着便让人皱眉,可殷郊面不改色,放下碗后哑着嗓子问道:“国师怎么说?”他拾起托盘上的锦帕,随意地点了点嘴角。
内侍顿时犹豫,“这……”弯着的身子先是直了一点,似是逃不开,便弓得更加弯。“国师最近闭门不出,凡客一概不见。至于太师的消息……国师府上的人也是语焉不详。”
虽然早有预料,听到回话殷郊的心情也难免激荡,痛快的咳了一阵后,殷郊沙哑着嗓子,喃喃道:“太师应当只是有事未归,定不会弃我父子于不顾。”
说是父子,不如说是兄弟。毕竟眼下他父王的情形,已经可以说是药石无医,只待油尽灯枯那一日罢了。殷郊顿生悲恸,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案前的公文上,如今各地虎视眈眈,只等着父王驾崩的消息传来,便打着勤王吊唁的名号直取王都。
连他的舅家都不意外。
殷郊并不觉恼火,心里还很是理解。毕竟他与小弟身体孱弱,恐有碍寿数。到那时国无少君,母亲这个王太后也坐不安稳。
殷郊神情淡淡,辨不出喜怒,略微一偏头轻声问道:“母亲那边如何?”
内侍思量一二,躬身回道:“尊王后娘娘的安排,同几位贵娘娘们日夜轮伺在大王身边,未尝懈怠。”
殷郊了然地点点头,母亲出手还算是有些分寸。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殷郊展了展肩胛。
他的指尖滑过铺在案面上舆图,心底无声地盘算着利弊。突然滞留在一处不动,改为敲点。
王室静的出奇,烛火瘦弱得连蜡油炸开的声音都未发出过。内侍察言观色,早就退至在殷郊身后的阴影当中了。
“孤王听闻早些日子西伯侯姬昌病了,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内侍打了个抖,迈着小步上前,躬身回道:“听说不太好,西岐的事务已经交给他的二子姬发了。前些日派人来禀报,想来路途遥远还未到王都。”
“哦?竟然没有交给西伯侯世子?”殷郊已经想明了缘由,但仍这般疑惑地问道。
“殿下您忘了,诸侯王世子入朝侍奉吾王,西伯侯世子伯邑考亦在其列。”内侍赔着笑容在一旁补充道。
殷郊眼中闪过冷意,语气不明,幽幽说道:“舍得舍得,他倒是真的舍得。”
看来这西伯侯,已经是下定决心要争一争了。
内侍也觉得西伯侯有些心急,世子只不过是入朝侍奉王疾,又不是一去无归,封地事务怎能假手于旁人呢?纵是自己身子不爽利了,请奏让世子回还未尝不可啊。
只不过这些事都不是他能插嘴的,听到太子这么说,内侍又默默地退回了阴暗处。
“前阵子,西伯侯虽有僭越之举,公然以王侯身份祭祀于天。但对外传言,西伯侯乃是一片忠君赤诚之心。我听闻其不惜以受命为引,只为求我王父无恙。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啊……”殷郊感慨顿了顿,“等西伯侯世子入朝后,务必前来见我。”
内侍本欲附和的溢美之词堵在口中,听着主子语气不善,内侍小心地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