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爱悬挂(2/2)
早就熄了灯,她应该睡得很熟。
她睡眠好,不闻窗外事,偶尔的时差也不能将她击倒。
不晓得最近如何?是否也像他一样常常失眠,偶尔短暂的半梦半醒,也全是她。
他很久没在楼下这样陪伴一夜,孤独又安心。
去年她刚从英国回来,他满心满怀的开心。她不住璟园,他想离她近些,有时候熬夜加班,事情做完反而更亢奋,干脆驱车去曾天宇家楼下,也不打扰她,在车里能睡一夜。
这里啊,是她的家,但是她却很少住。
高中那三年,她独居这里,他借着蹭饭,一点点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俨然有二人合租的架势。
后来母亲生病,她就彻底搬离了这里。
他在慕尼黑的那几年,大部分时候是她陪伴母亲,持续着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家里,不知疲累。
这么多年,他们都以为他在照顾她,可实际上呢,她才是他的主心骨,精神支柱,呵护着他脆弱的心脏,于最细微的地方给他无微不至地关照。
他要怎么才能把两条直线再次相交?
他不愿仅仅只做她的亲人。
他不能强迫她做选择,但是,到如今,他好像还没有亲口告诉过她,他爱她。
广播里播报登机,陈知行起身往前走。
循例拍了照片发给她:“茵茵,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他想说爱她,想说九月份他想陪她去法国。
他没资格讲,无法宣之于口。
“不是明天才走吗?”文茵转身忍住眼泪,眉头紧紧拧着,鼻头酸痛难忍,看着项洁,“妈妈,陈知行回香港了。”
下一秒她被搂进怀里,项洁轻轻抚摸她的后背:“要不要去找他?”
文茵拱在项洁怀里摇头:“我不能去,我怎么去?”
伤心哭泣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走入泥潭,文茵的前方垂吊着一根绳子,只要把在更下方抱着她腿的何聿踹下,她就能抓住。
但是,她还做不到。
她要怎么样才能不伤害他,不伤害他。
她把自己投进工作里,在项洁看来这又何尝不是自我逃避?
“茵茵,休息一会儿。”文启仁推开房门,“出来吃水果。”
她说好,离了书桌往客厅走。
项洁把切成小块的西瓜推给她:“紫薇路的房子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一下,卖给你堂哥,到时候你处理一下。”
文茵点头记下。那边是南城最好的小学初中双学区房。能帮到家里人,挺好。
“茵茵,后天跟我们回去吧,回去住一段时间。”
文茵摇头:“暂时不回去,你们忘了,九月头我得出差。”
“那回头直接回纽约。”
她还是摇头,露了个笑:“好久没见曾子扬,我想他了。别担心我,靠着哥嫂,我很好,别担心。”
她脾气直,文启仁还想开口,项洁一把拦住:“行。随便你什么时候回家。”
给父母践行,照例跟接风一样,爷爷奶奶,姑姑姑父都来了。
文茵在家盘桓到傍晚才往文昌华府去。
路上车子有点堵,电台里放着音乐,流进耳朵里,是许久未听到的lettg go,她跟陈知行之间,谁软弱谁怠惰?
恍然心惊,这样的情歌,怎么会是她跟陈知行?
心中烦闷,脚下踩得深了些,极速在车流里穿梭,拐进车库,她片刻不愿意在车里耽搁,快步往楼上去。
电梯厅门刚打开,就听见家里朗朗的说话声,夹着爷爷大声的笑。
文茵开了门,准备打招呼的嘴惊讶地半张:“何聿!你怎么在这里?”
“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好几天没见了,我担心你,就来哥哥家看看你。”
他说得坦然,文茵打开手机,三个未接电话。
她只是投入工作,把手机调了静音。
“鬼丫头,谈恋爱了还瞒着爷爷奶奶。”
她脸上挤出笑:“我太忙了,很忙,工作很忙。”
“小伙子不错,一表人才。”
“爷爷您过奖了。”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跟子女交换意见,文茵看着他们你来我往,擡眼看了一圈没看见曾天宇跟焦云,估摸在厨房。
又听见爷爷留何聿在家里吃晚饭,何聿顺水推舟。
文茵忽听爷爷喊她:“知行呢?好久没看见知行了,在忙什么?”
“陈知行。”文茵视线飘忽,“在香港,工作很忙。”
她听不进爷爷奶奶讲陈知行这些好那些好,恍惚中胳膊被何聿碰了一下:“怎么站着发呆。”
她回过神:“没有,我去给哥嫂帮忙。”
饭桌上气氛不错,何聿会说话,她浅浅听在耳朵里,明明会为自己讨巧的一个人,怎么在朋友同学跟前就随人点评?
她有些走神,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就有些莫名。
“文茵。”何聿站了起来,喊了她又喊旁人,“我们认识了十多年,我也喜欢了她十多年。”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还有哥哥嫂子,你们放心,我会对她好。”
她听得恍惚,无形中被套上了枷锁,担了重担。
心中一个坚定的声音,她不想是何聿。
繁忙的空港人来人往,文茵再一次跟父母拥抱。
项洁拨了拨她脸庞的发,柔声道:“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她点头说知道,项洁又戏谑:“爷爷奶奶得知他们宝贝孙女有了男朋友,倒是开心得很,不管是谁,在他们心里,只要对你好就行。”
“就是老提知行。还是我们知行最好。”
文茵无奈摇头,他们还不知道何聿的计划,他是要带她去洛杉矶的。
她心下凛然,最后跟父母挥了挥手,折回头上了车。
她从来都不愿意被别人主导,即使是陈知行,也只有细致的关心,不会替她做任何决定。
他尊重她。
她的人生由不得任何人插手,何聿还是那样,给的太多,管的也太多。
文茵掏出手机拨通了何聿的电话:“何聿,你有空吗?我们见一面,我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