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4 章(2/2)
庄既醉在地下帮腔道:“帝君所言甚是!如果小打小闹,不过让那些从醉仙草商贸中得到好处的人掉几根寒毛罢了。眼下这形势,就是要大动干戈,让醉仙草生意彻底消失!”
我点头,“庄司长话糙理不糙。对仙界的醉仙草这一沉疴,改良无效,必须彻底革了它的命!如此,才能为天界迎来新的发展。”
赵彦听我此言,额头青筋一根一根跳起,狰狞满头。
我知道他在强忍怒气。因为他的地位和涵养让他还不至于当庭与我争辩。所以,他继续求告道:“帝君!老臣并非不知醉仙草的危害,老臣也深知帝君的深谋远虑!但是,帝君!百花郡和绍南郡因此次清查事件,已然有二十多家仙人绝望自杀!那些被迫陷入困窘绝境的又何止千百!帝君,苍生何辜啊!不若留一线生机吧,醉仙草虽然有害,但用好了也是治病良药啊!”
我失笑,“赵郡守也知道苍生何辜!”
赵彦立马伏身,“帝君开恩!”
我见他不正面回答,也不难为他,凛然道:“赵郡守,彻底铲除醉仙草是近期天庭事务的重中之重。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动摇这一基本政策。而且,在严修和任松年在禁毁醉仙草的同时,我已同时颁下天旨。具体内容涉及如何安排善后,如何协助涉及醉仙草交易的众位仙家另谋出路等。条条款款,详尽明晰。这些都是经过本君审核之后才正式颁布天下的。本君自认为优待和扶持政策已经做到位。你所言已有二十多家仙人绝望自杀,被迫陷入困窘绝境的又何止千百的情况,可是属实?赵郡守可作过调查?若是属实,这些人对如此宽大的政策还不满意,那只能说:一来这些人做吸血生意做惯了,不肯踏实谋生。二来公然挑衅天庭,是为逆民。三来受人挑唆,另有所图!赵郡守,我说的是也不是!”
赵彦听得惊出一身冷汗。他急忙辩解道:“帝君明鉴!是老臣年老迟钝,当时听闻下属汇告,只觉事态紧急,怕治下的子民受苦。所以心急之下,未及彻查就贸然来此干扰天听。老臣惭愧!”
我冷笑,“我看赵郡守明白着呢。方才您来势汹汹,可不像贸然来此啊!”
赵彦道:“帝君,臣也是一时糊涂!”
我冷笑,给他补了一刀,“赵郡守,百花郡虽然是仙界醉仙草贸易最重要的交易地区,但是我听闻幕后的真正主宰正是我们郡守大人啊。”
青藜君惊讶出声,“隐藏的这么深!我居然都被蒙在鼓里。”
赵彦忙摆手道:“帝君,臣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啊!臣地处荒僻,郡民无以谋生,从事醉仙草生意也不过是附在百花郡的醉仙草生意之上,赚个小钱罢了。真正掌握醉仙草生意的是百花郡的井家啊。”
我看他表演的自然,就知道他能与魔界打交道这么多年,定然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他所说的井家,表面上是掌握醉仙草交易的仙界第一大家。但是要论背后的真正主宰,还是地下这个善装无辜的赵彦。他——才是魔界在仙界从事醉仙草生意的第一代表!
所以,表面上是绍南郡附庸百花郡,实际上却是井家依附赵家。究其原因,乃是赵彦身为一郡之首,迫于身份脸面,不能明目张胆做醉仙草生意。于是,他就联合魔界,在百花郡扶持了一个平民出身的商贾代表——也就是井家。以此,明仆实主、掩人耳目,狼狈为奸、共谋利益罢了。
我忍不住笑道:“赵郡守,闽南郡三千里河山。江河纵横,左邻百花郡,南临苏南郡,正是大好的生长之地。何以说它地处偏僻,无以谋生呢?而且,赵郡守你身为一郡之首,不谋如何养民,反而放任治下的仙家从事醉仙草交易。严格算来,本君要治你个玩忽职守之罪!”
赵彦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表现出一副羞愧之状,“帝君恕罪!是老臣治理不力,请帝君处罚。”
庄既醉赶忙搭话道:“帝君,就罚他在天牢舂米三年。”
青藜君摇了摇扇子,笑道:“舂米便宜了他,至少要先挨三百天雷才是。”
赵彦见他俩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不由地心颤。他连忙拱手道:“帝君!老臣——”
我笑道:“赵郡守不必紧张。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绍南郡的事务你再熟悉不过了。本君还指望赵郡守回去好生协助严修和任松年,将醉仙草一事彻底办妥呢。怎么会在这个时节任下处罚。赵郡守,你意下如何啊?”
赵彦知道我不会责难他,立马山呼道:“帝君圣明!谢帝君开恩!老臣定当协助严、任二位现价尽快完成帝君铲除醉仙草的大业。”
我心道:变得可真快!可见定然不是真心啊。
我手中变出一份诏令,递给龚毅,笑道:“赵郡守郡内事务繁忙,想来是来不及细看禁毁醉仙草的诏令。这也情有可原。这份诏令就给赵郡守了。赵郡守回去好好参看,照章办事就是。如有疑问,随时同严修、任松年商讨,或者来天庭找本君都可。”
赵彦恭敬地接过龚毅手中的诏令,谢恩道:“老臣明白。”
我看他外恭内叛的样子都显露在眼神中,心中好笑。我打趣道:“赵郡守啊,听闻你与裴季可是老相识了。”
赵彦推托道:“帝君可折煞我了!老臣不过往日与他打过几个照面。他那般人物,孤傲凌厉,自然是不屑于与臣为伍的。”
“那枯木呢?”我追问道。枯木品级比裴季稍低,这个你应该接触到了吧。
赵彦神色一愣。他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建设,还以为我只是知道他从事醉仙草商贸罢了。其实,他与裴季和枯木等魔界中人的交往,他在仙界醉仙草交易中的地位以及他蠢蠢欲动的反叛之心,我早就了如指掌了。
不过,赵彦这颗老姜毕竟年纪大了,虽然他更加摸不透我的底细了,但面对这种情况也不至于吓到没辙。只听他打哈哈道:“回禀帝君,枯木的确是与臣有过几次交集,但也仅限在酒席上。说到底也不过泛泛之交。”
“好个泛泛之交啊!”夏园忍不住开口责难。
赵彦见德高望重的夏园又开口了,忙道:“夏天尊,赵彦没有半句虚言。”
我笑道:“我相信赵郡守的话。不过赵郡守啊,这枯木是魔界在仙界开展醉仙草贸易的总主管,日后还是少些交集为妙啊。”
赵彦眼中带喜,他以为又蒙混过关了。他赶忙谢恩道:“谢帝君!帝君英明。臣定当谨遵圣意。”
庄既醉鄙弃地笑了一声,“装模作样。”
赵彦没有说话。
庄既醉见扔出去的石子没溅起水花,似乎不尽兴。他继续笑着挑话起来。只见他悄悄地靠到赵彦身侧,压低声音说道:“赵郡守,没有达到目的,回去可怎么办啊!”
青藜君拿扇子戳了他肋骨一下,庄既醉拿手拂了一把,不满道:“你别打岔!”
赵彦看都不看庄既醉,凛然道:“老臣聆听圣意,已知如何处理,回去照章办事就是!”
庄既醉道:“就怕你为非作歹起来。”
赵彦回头登了他一眼,冷言道:“庄司长嘴下饶人!”
庄既醉笑道:“你少假惺惺!”
我见庄既醉说的差不多了,笑着打岔道:“诸位仙家,今日还有两项重要的事务要颁布。”说着,看了眼龚毅。龚毅忙展开天旨,庄严宣告道:“各位仙家,鉴于昨日百花郡和闽南郡等众位仙家对仙界开展铲除醉仙草行动的质疑,为安抚人心、广宣教化。帝君连夜命司马大人和时内史领拟天旨。现天旨已成,请诸位仙家仔细聆听。本天旨意在重申并补充前日铲除醉仙草的诏令。以此昭告天下,铲除醉仙草乃是帝君立志整饬仙界之意!此是好事一桩,仙界之人不得喊冤。如果顺从本次肃清行动,甚至主动配合粉碎醉仙草交易者,不仅不罪,还有封赏。但若有一意孤行,或包庇袒护、反抗清剿醉仙草命令的人,立即逮捕!严惩不赦!”
赵彦听完,变色道:“帝君!如何动用刑法了!”
我笑道:“本君已经三令五申,若还抗旨不尊,乃是犯法,如何不能动用刑法?”
赵彦是个乖人,知道我说出这话,无可辩驳。他立马见风使舵,笑道:“帝君所言甚是。臣是怕有人被逼之下,铤而走险!”
我心道,铤而走险说的是你自己吧。藏来藏去,老狐貍尾巴终于还是藏不住了。我不由笑道:“不尊号令,反生叛心,乃无用该杀之人,没有就地正法已是宽容!”
赵彦大吃一惊,声音都微微变色了,“帝君!”他显然不曾想到我做事果敢到这个地步。也许他以为我是女子,模样又温柔大方,我这样的仙人处事理应柔和大度才是。再加上我昨日还主动写给他一封请他上天私,有转圜的余地吧。
庄既醉笑嘻嘻道:“咱们帝君可不是弱女子,生杀起来十个男子都比不过!”
赵彦冷了脸道:“帝君,眼下仙魔局势紧张,您就不怕闽南郡叛逃之人加入魔军吗?”
我冷笑,“剜疮虽痛,但不得不下刀深狠!更何况醉仙草之害远非毒疮可比,数万年来,早已渗入仙界骨髓。如此重病,已非小打小闹的宽松政令可以扭转。所以,下手务必要快、稳、准、狠,才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摧毁醉仙草的根基。而后,才能从容收拾细微。”
赵彦听完,冷汗冒了一额头,我解释的够清楚了。现在这场铲除醉仙草的行动,只是最开头的猛药,乃是先刨根、断动脉、清剿主干,后续还有什么毛枝细干也会清除干净。他的闽南君如果想要继续从事醉仙草贸易就是跟整个仙界作对。所以,他要是想做这个生意,就只能转战地下或者在仙魔斗争中直接投靠墨青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道:“帝君,禁绝醉仙草贸易,势必触怒魔界,怕是难免大动干戈啊。”
我笑道:“无妨。这笔帐也到了该和魔界好好算算的时候。”
庄既醉补充道:“帝君,算账的时候,把其他的账一并算了。”
我微微笑了笑。
赵彦还想再说话,时潮从门外一路大踏步进来,“帝君!”
我见他朝气蓬勃,心中快意。而且,赵彦这边也谈论的差不多了。所以,我笑着给前面的讨论结个尾。“绍南郡之事就这么定了。诸位仙家,近日夏天尊、青藜君和庄司长在谈玄会上正气凛然,一举战胜金光天尊和冯义真君的事,大家想必早有耳闻了吧。”
一听我把话题转移到这个上面,底下的人立马热闹的议论起来。
庄既醉环顾四周,得意道:“这次谈玄会是近万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与会人数之多,宣传耳目之广,可谓前所未有。这谈玄会的盛况么,不消说,怕是小水沟里的甲虫都知道了。”
青藜君斜他一眼,“低调。”
庄既醉挺了挺胸脯,“这么出彩的高光时刻,低调不了!”
龚毅展开时潮的奏章,高声唱念,“帝君有旨:仙界秉天地正气而生,理应光明清朗,正气浩然!谈玄会创立日久,其绵延至此,已邪佞滋生,俨然乃仙界藏污纳垢之处!仙界当下,正值明君圣运,光风朗照,人心向明之时!故为正时风、倡正气,保仙界万万世太平祥和。兹罢免冯义真君称号,仍降回冯义真人。金光天尊念其年老位重,暂保尊位。日后,仙界禁开空谈无实的谈玄大会,代之以学武重文的麟凤大会。麟凤大会以六经和仙界正统术法为考核内容,三年一次大考。具体考核事项由天界司徒府为主持和主导,各仙山洞府、山庄郡县为两翼和辅助。务必在三年内建立起体系严密的层层选拔机制。天界六经和仙界正法乃是仙界自古以来通行的强根基、重德化之利器,只因平都帝君荒诞任性,搁置已久。今日帝君神武圣明,任贤革新,乃重开此正途!希望借此归束并督促仙界子民从正门修习,以此为天界涵养正气,张扬仙界神威!”
龚毅铿锵有力地念完后,底下一片哗然。有欢欣鼓舞如久旱逢甘霖的,有垂头丧气如闻惊雷霹雳的。
时潮耳闻议论,昂首端正。他从袖中拿出厚厚的一卷帛书,近前道:“帝君,详细事宜臣已按帝君吩咐,拟之在册。请帝君过目。”
龚毅忙下台阶接了过来。
我笑道:“时内史辛苦了。”
时潮朗声道:“能为天界和帝君效绵薄之力,乃是时潮之大荣幸,岂敢言辛苦!臣甘之如饴!”
庄既醉撇嘴,“马屁精!”
时潮正色道:“臣所言句句属实。如此庄重的事情,庄司长不要乱打趣。”
庄既醉哼道:“书呆子!”
我笑着打断他俩,“时内史赤诚之心,本君深感欣慰。”
庄既醉见我夸赞时潮,撇嘴斜眼,意见很是大。我失笑,继续说道:“开办麟凤大会势在必行,望各位仙家回去早做准备,或督促子弟学习正统文武事,或主动参与天界考核事务都可。虽然,麟凤大会具体考核体系的建立和划分还有待商讨,但众仙家若能谋划长远,做好准备,自然是好处众多的。当然——”我目带威严,扫视了朝堂上那群或喜或悲的仙家一圈,掷地有声道:“若还有痴迷谈玄会的,最好自此就熄了这份心,如若本君发现有谁再敢或明或暗地举办类似活动,重罚不赦!”
我说完后,底下虽然不乏哀叹唏嘘,但眼下我态度坚决,大家知道事态难回了,都恭敬地应了。
“是!帝君。”
朝堂结束后,青藜君让我打发去看荣晨了。庄既醉跟在身边笑道:“咦,方才我就没看见云浮,那家伙做什么去了?”
一早上跟赵彦斗智斗勇的,有点乏累。我懒懒道:“去香雪山庄了。”
庄既醉疑惑道:“香雪山庄?出什么事了?难道——”他突然嬉皮笑脸,伸手摸了摸我的皇冠,“难不成给你做了一顶帝君冠冕,你就宠爱寒冰到这地步了!”
我忍不住笑骂:“放屁!”
庄既醉笑道:“真好,这句‘放屁’,有我殿下当年的气势了。”
我嗤笑:“我身边这么多人,就你耍嘴!”
庄既醉道:“那些人都是假正经。”
我斜他一眼,失笑,“就属你没大没小。”
庄既醉道:“这还是得您宠我啊。不然,我怎么敢。”
我笑了笑,慢慢走着。我转头问道:“七万年前,灭魂有什么癖好?”
庄既醉见我从寒冰扯到了灭魂,在身后笑道:“您这思路转换太快,我有点跟不上啊。怎么突然又问起灭魂了?”
我站在大明殿外的栏杆旁,目视天边淡淡的微云,带了些茫然道:“我对灭魂很好奇。他这个人性格高傲、不服输,勤勉好学、有野心,这是我对他的印象。我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有除了仙术和利禄之外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