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 章(2/2)
“就这么定了!”我直接拍板了。
赵彦又惊讶住了。他擡头望着我,满眼探寻,“帝君您——信不过老臣!”
我朗声一笑,你倒是自己先说出来了。我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态,笑道:“赵郡守何出此言?”
赵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突然跪地叩首道:“望帝君收回成令!犬子顽劣,臣怕他不老实惯了,按捺不住顽劣,以致在天界生事,拖累绍南郡一郡子民。”
我直直地盯着赵彦后脑勺飞扬的几根雪白的发丝,这应该是今日风尘仆仆赶路跑散的碎发。说实在的,我多么希望自己的子民都是良善之辈,无需惩罚、无需勾心斗角。多么希望大家都是自然和顺之辈,安乐祥和之仙。可偏偏善恶由心,生发无常。所以,该严刑峻法的又委实一个都不能心软!否则,何以维护天地正气,告慰良善之心呢。所以,我斩钉截铁道:“赵郡守,本君乃是好意,不知赵郡守如此抗拒所为何事?赵津顽劣与否,全在管束。既然赵郡守管束不了子女,那我将他带来天界,一来可以远离百花郡的任怜儿,二来赵津也可以在天庭某得职位,你们父子也有照应。本君为赵郡守谋划如此周全,赵郡守这般推托,委实的伤本君的心呢。”
赵彦猛的被我一番话忽悠的心思丛生,他没有立即回答。我知道他在斟酌赵彦在天庭做官和留在绍南郡的价值大小。庄既醉怂恿道:“机会难得,赵郡守还在犹豫什么呢?”
赵彦下定决心,托出一个笑容,“那臣就替犬子谢过帝君好意了。”
我跟上话道:“我一会就让人拟一份天旨和聘书,定然会让赵津风风光光入职的。”
赵彦勉强笑道:“帝君如此,臣深感欣慰!赵津这孩子能得帝君青眼,实乃三生有幸啊!”
我淡淡一笑,“绍南郡的醉仙草清除情况怎么样了?”
赵彦见我问到醉仙草,打起精神道:“帝君,严修和任松年的动作稳、准、快、狠,昨日已经动了大半了。今日这一日下来,估计三分之二都清剿干净了。帝君,醉仙草贸易的元气已经不再了。”
我看赵彦强忍着心痛故意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得抿嘴一笑,“甚好。”
赵彦忍不住求情道:“帝君,毕竟醉仙草还有药用价值,留一线吧。”
庄既醉听完他的话,见缝插针地打趣他道:“赵郡守,留一线?怎么留啊?留给谁?”
赵彦愣一愣,“呃,老臣还未想好。但及时终止醉仙草铲除,或许能保一线生机。”
我笑道:“醉仙草本身乃邪恶之物。邪性的东西见风就长,还需要保一线生机?它的生命力顽强着呢。”
赵彦鼓了鼓劲,把心底地话问出来了。他稍微紧张地问道:“帝君,这次剿除之后,终究还是有人要从事醉仙草经营的。您打算交给谁呢?”
我盯他半晌。他接不住我的审视,低下了头。我笑了,“自然是收归天界。绝不可能再放任私人买卖。”
赵彦听得心底一凉,“那绍南郡日后的生计和修炼一事——还请帝君指条明路。”
“方才在朝堂上给赵郡守的诏令里说的很清楚。赵郡守可回去研读一番,如果有什么意见或者不甚明了之处,随时可以跟本君探讨。”
赵彦摸了把胸前放置的醉仙草,“谢帝君。那老臣就回去研读后再来面见帝君。”
我点头,“龚毅,送送赵郡守。”
赵彦跟在龚毅身后走了。
庄既醉笑道:“真是个带了三分笨的老滑头。”
我瞧他一眼,“你识人功夫见长啊。”
庄既醉笑道:“跟在帝君身边——”
见他又要拍马屁,我笑着打断他道:“少废话,说正题!”
庄既醉立马改口道:“帝君,您看他有几分反叛的样子。”
我嘴角勾了勾,“百分之八九十吧。”
“那百分之一二十怎么说?”庄既醉问道。
“我现在把赵津宣到天界,就是想让赵彦有个忌惮,不至于随心反叛。这就是那勉强的百分之一二十。”
“万一他抗旨不尊,答应的好好的,回去了干拖着,不把赵津送来呢?”
我垂目,思考着,“这个问题,方才我就考虑了。能不能送来,要看墨青的动作快慢。如果墨青这几日就发动战争,那么大概率会拉上赵彦反了天界。有了墨青做后盾,那时候他根本就无需顾忌天界威势了。但如果墨青多磨蹭几天,赵彦就不敢公然与我天界作对。我派龚俊催得紧一些,再让人悄悄做一做任怜儿和赵津的工作,大概率就招上来了。”
庄既醉笑道:“帝君好手段。这计策我觉得全面而可行啊。”
我笑道:“得了吧!可行是真,全面就难说了。我虽日日为了仙界耗心费神,但毕竟思力有限,想不到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身为我的老部下,日后更要事事多替本君筹谋些。我想不到的还要你多提醒呢。”
庄既醉笑道:“帝君聪慧睿智,我也就补充点边角料。”
我叹道:“可惜唐允还没有醒来!不然的话,他自己就顶的上半个天界。”
庄既醉见我有些感伤,逗我道:“那可不,你和长生帝君一人都能顶半个天界的。除了云浮好点,我们这些其实都是来充数的。”
我乐道:“你就不能自觉点,不往那充数的队伍里混啊。”
庄既醉嘿嘿笑道:“主要是您就好比太阳——光辉普照!我这个就是烛火微明,也就勉强凑个趣儿。大事还不都是您和长生帝君扛着么。”
“且不说你自谦。在本君眼里,烛火虽小,但集众成明。仙界的未来是每个仙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正所谓:匹夫有责。只有如此,才能真正凝聚众力、振兴仙界。”
庄既醉被我感召,不由赞道:“是!臣明白帝君苦心!”
我见他被我的话语激励,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感到又欣慰又好笑。我笑道:“好了,我猜这个时间陆任之和闵鸿也该来了。跟我去发挥一下你的‘烛火微明’吧。”
庄既醉欢快地答应道:“是!”
龚毅立马道:“摆驾万空殿。”
庄既醉跟在身后,不解地问道:“为何要在万空殿接见他们俩人?直接在这里不好?”
我笑道:“本来没打算请赵彦私听人建议请了赵彦,为保险起见还是将他们分开,将赵彦安排在大明殿面君了。”
庄既醉点头道:“他们见面岂不是能碰撞出更多火花?”
我笑道:“他们不和已久,证据确凿,不需当面再演一出唇枪舌剑。我此次召见陆任之不过是想拉拢陆任之作中坚,闵鸿做辅助而已。”
庄既醉道:“闵鸿乃无耻小人、首鼠两端之辈,拉拢何用?只要合于利益,朝秦暮楚的事他干的多了。”
闵鸿的“光辉事迹”我是知道的,典型的问利不问义,刁滑到经常换队伍。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在开头就给他上好眼药水,当面点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日后他再“犯浑”了也好收拾他。
我淡淡道:“自然有用。只要他不反叛天界,安安生生的,那就是我们拉拢成功,是我们胜利了。当然,他要是动了歪心思,站到什么旁人身后去了,本君自然要收拾掉他!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杀鸡儆猴,以正风气。”
庄既醉拍手笑道:“哎吆,我的帝君,这棋下的真是妙啊!不愧是我家帝君!”
我睨他一眼,“待会儿你打起十二分机灵,见机协助本君完成这项事务。”
庄既醉壮志凌云,“是!”
我早已吩咐涵巧请他们二人在偏殿候着,并趁机观察他俩人的言谈,收集好情报后再汇报给我。所以,在陆任之和闵鸿到正殿面君之时,在前面引路的涵巧一个神色,我就知道大概的情况与我们当时通过资料推测的几乎相差无几。还有些细节,那就要等晚些时候再听涵巧汇报了。
从陆任之进门之时,我就一直注视着这位身形颀长,举动不凡的英姿少年。对并排在他身旁的闵鸿,则留了一线余光看着。不过与身旁耀眼如珠玉的少年一比,闵鸿简直可以直接冠以陋质瓦砾的称号了。相由心生,只见他细眼肿脸、凸嘴龅牙、体态臃肿,行动间自带三分猥琐,见之可憎。
行礼过后,我笑道:“二位一路劳苦,请入座吧。”
“谢帝君。”陆任之和闵鸿被引导着坐入准备好的两张并排的几案后面。当然陆任之年少,免不得推让闵鸿坐上座。闵鸿呢,自知斤两,少不得也要礼貌的推让陆任之一番。
见他俩礼貌地客气来客气去的,我笑道:“陆郡守年轻有为,治下有方。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闵郡守年老持重,这前浪吗,自然坐在身后,当个可靠的后盾更好。”
我这番话既安排好了座次又把大家都说舒服了。闵鸿估计一辈子也没听过别人夸他是老成持重的后盾,更何况这话还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所以,他不免喜形于色。只见他绽开的笑容撑开了肿胖的脸,将眉眼挤压的更小了;裂开的嘴角,捧出了方才欲出还藏的大龅牙。他眯着笑没了的眼,搓着手,显然很受用。
陆任之走到闵鸿的前方,带了微笑,拱手道:“谢帝君。”然后,对着闵鸿道一声“承让”后,入座了。
他走的近了,眉目就看的更清楚,加上行动举止洒脱有力,万分的养眼。
我微笑着点头,伸手示意他入坐,心中感叹:端的是翩翩少年啊!这仙界众仙,能比他出色的屈指可数。细论起来,与唐允比恐怕都不遑多让。
我正感叹呢,只见闵鸿也行了礼,腆颜道:“谢帝君!帝君擡爱,老臣不胜荣幸。”
我眼光从貌似平视陆、闵二人所在之处,实质则全在陆任之身上贴着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将眼神投放到闵鸿身上。但入眼就刺痛了我的瞳孔的却是闵鸿自以为憨厚,实质在我心中已分析判断,将他划归为刁滑一属的事实。因为,无论再怎么装作忠厚,那笑不由衷的腮肉和浑浊无光的小眼已经将他的内心表露无遗了。
我换上温和的笑容,也不揭露,反而捧他道:“百花郡已经向本君盛赞过闵郡守近日的表现了。说你派出了一支精锐部队协助百花郡销毁醉仙草。这功劳本君记下了。”
闵鸿脸上的笑有了惊讶和欣喜的味道。此刻他的表情真实多了,大概是有落魄逢知己的心情吧。他喜道:“帝君能这般看得起臣,是——是臣做梦都不敢想的荣幸!呵呵——不过区区小事,也值得百花君这么夸奖。真正出力的是百花君、严御史还有咱们的陆郡守。臣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说着还做了一个推重陆任之的手势出来。陆任之则回头对他微微一笑,“闵郡守过谦了。”
我眉毛微动,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照这说话水平,他还是还有点小心思的,肚子里也不全是草啊。往日朝秦暮楚怕也是夹在陆任之和赵彦之间,甚至还可能有魔界之人的挟持下,为自保只好选择才能不够,频换大腿抱来凑了。但不管什么原因,上行下效,这般风气必然带累的整个闽南郡的仙人作风不正。
我心里打着谱,日后这三郡的局势我还得再重新规划规划才是。但眼下就先拉拢闵鸿,将他紧紧捆绑在陆任之这边,以后得空再慢慢调整。于是,我含笑道:“闵郡守过谦了。只要能为铲除醉仙草事业尽一份力,就是咱们仙界的功臣。何况闵郡守出力可不是一星半点。虽然比起陆郡守还有一定差距,但实在是由两郡的现状决定的。在本君这里,出力不在大小,能有这份心,能尽一份力,就是仙界的功臣!”
陆任之冰雪聪明,他见我力捧一向以无能昏庸著称的闵鸿,就知道我意向何在了。他展开一个得体的笑容,声音不高但威严内蕴,平和道:“帝君英明!闵郡守在此次铲除醉仙草一事中,不仅派出精锐部队协助销毁醉仙草,而且协助清剿闵南郡内的醉仙草商路,为仙界其他郡县做了表率,可谓居功甚伟。臣不揣冒昧,在此大胆给闵郡守向帝君讨个封赏。”
果然!与聪明人讲话办事,就是顺风顺遂,毫不费力。
我对他的这个适时的提议万分满意。我点头,笑道:“闵郡守,陆郡守这样的青年才俊都对你称赞有加,替你向我讨封赏来了,可知闵郡守实乃我仙界栋梁啊。好!等醉仙草一事尘埃落定,本君必然会对闵郡守大加封赏,以慰忠臣之心。”
闵鸿这一惊不小。他自降生以来,怕是还未得到这般殊荣,简直欣喜若狂!他惊喜地与回头贺喜的陆任之相视一笑后更是喜不自胜。在他起身谢恩的时候,满身雀跃之状使劲压都压不住。但他嘴上还是谦虚道:“谢帝君赏识!臣——不胜荣幸啊!帝君这份厚爱,臣受之有愧。那些小事都是臣该做的,臣只怕力量有限,做的不够好,愧对帝君封赏!”
我微笑看他。虽然他眼下感恩戴德,但我也知道他是老油条了,油滑透骨。他要是真的够真诚,就不会只派一支三十人的精锐部队协助百花郡,而是应该像陆任之一样派起码六支,每支五十人的部队,并且随着需要仍在增兵。也不会只提供一两个大的、十数个不起眼的小的醉仙草商路和商贾名单,而是应该像陆任之一样提供近乎十成的文卷了。但是,毕竟现在对他的策略是拉拢为主,对他这样的两面派,最低要求就是不捣乱而已。而他现在不仅不捣乱,还出了一份力,已经不错了。当然,他之所以能如此,还是陆任之的功劳。陆任之虽然有出于自己地缘安全的考虑,主动拉拢闵鸿,以便共同抵御苏南郡的赵彦。但归根到底,他的做法还是有利于仙界。所以,无论从何处说起,他能做到眼下这般,已是好事,值得表扬一番。由此,他或许还有想不到的出众表现也未可知。
所以,我还是温和道:“闵郡守,快请坐!”
“哎!”他答应着,喜滋滋地。
看他高兴地落座了,我含笑再给他一点动力道:“闵郡守如果珍视本君的器重,那日后就多与陆郡守协作,共同为本君守好东南三郡。”
闵鸿听到这里,忙有起身表明态度,“帝君,放心!”
我伸手示意他坐下,“坐着回话就是。”
“哎!”他又答应着坐下了。
虽然他这一出表演挺自然的,但我也没落下他起身时候转了转的眼珠。他往日弱势、油滑惯了,纵然有我和陆任之撑腰,日后三心二意的事怕也难免。总之,尽人事听天命吧。多施恩,日后也好拿来收拢并收拾他。
我劝酒道:“二位郡守风尘仆仆,一路劳顿。案上有今年昆仑山慧慈天尊酿造的好酒,给二位一解困乏。”
他俩知道慧慈天尊的酒水难得,我能拿此招待他俩,是高看一眼了。所以,不约而同地道谢,然后满饮酒水。
看他俩饮下酒水,不等他们开口夸赞,庄既醉就拿着酒壶笑眯眯地去给他俩斟酒了。
陆任之夸赞之言仍噙在嘴边,还未来得及倾吐,就受到了庄既醉如此殷勤的斟酒,忙按下他的手,礼貌地笑道:“庄司长,我自己来。”
庄既醉也不推开他的手,而是伸手在陆任之的手背上拍了拍,殷勤道:“唉?!怎么能自己来呢!今日你们二位既是客又是功臣,帝君喊我来就是来给二位郡守斟酒的。”
我抿了抿嘴。庄既醉伸手拍陆任之手背的时候,陆任之的眉毛还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我坐在高位,一切尽收眼底。纵然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得挂了得体的微笑道:“陆郡守,你不用客气。他今日不是什么司长了,就是个端茶倒水的。”
陆任之转身正对我,淡淡笑道:“如此,谢过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