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2/2)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了呢?
李善音仔细想了想。大概就是从徐家给她定下了同燕王一族的亲事开始的吧。
大门口,人群开始往外走,凑热闹的一股脑跑上前去看着新娘子被送上花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露出牙齿,裂开一个弧度。唯独看不见这场婚礼的焦点人物徐媛是什么表情。
李善音踮了踮脚,越过涌动的人头,朝着停在徐府门口的花轿看去。花轿四角分别缀了铜铃,铃铛上刻画了用篆体写成的‘燕’字,彰示着此花轿与寻常百姓家的花轿不同。
徐媛在旁边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花轿。
然后那丫鬟往后退了退,让出了位置。四个从燕王府来接亲的丫头取代了她的位置,同平稳的花轿一同起步。
铜铃摇摇晃晃,跟着吹打声走远。
李善音盯着那个方才扶徐媛上花轿的丫鬟,她要找的人就在她眼前了。
“黎疾,我们走。”李善音轻声,叫黎疾与她一同跟在颂莲身后。
颂莲和之前来找李善音那天一样,依旧消瘦无比。许是为了迎合这喜庆的气氛,才勉强穿上了一身亮眼的粉衣,腮上涂了红红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才稍稍有了血色。
她完全走了一条和人群相背离的路,越走越偏僻。
李善音一路跟随,发觉她甚至不知道徐府还有这么一条路。
终于,颂莲在一间大门紧闭的房间前停下。
漆黑的大门沉重而肃穆,只有偶尔的几声鸟鸣从上空划过打破寂静。
颂莲四下瞧了瞧。
李善音拉着黎疾躲在墙的拐角,躲过了颂莲的视线。
‘吱呀’——
颂莲推开了门。
阳光一下子穿进去,照亮了漆黑的房间。一个硕大的黑物摆放在屋子中央。
颂莲直直地跪下去——
“老夫人,小姐已经出嫁了。”她泣不成声,“您……您能不能托个梦告诉我,究竟是谁害死了您!”她猛磕了一个头,霎时染红地面,丝丝缕缕的血迹渗透进砖缝里。
徐老夫人……死了?!
李善音神情凝重地看向那一口棺材,回过头,发现身后的黎疾也看得入神。只不过他视线所在是天空。
他拉低声音,“那缕阴魂——就是她。”他指了指棺材。
视线转移,棺材上笼罩着一片黑雾,将整间本就不透光的屋子染得更黑,隐隐透露着一股不详。
“颂莲。”李善音干脆从墙角走出来,拧着眉头走到跪着的颂莲身后,直直问她:“这灵堂里的人是谁?”
“啊!”颂莲被吓了一大跳,浑身一抖,瘫坐到了地上。见到是李善音,又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再度松懈几分,无措道:“娘子别问了。”她无助地摇摇头。
她是徐府的家生奴才,父母也都是在徐府长大的。她自小就跟在徐老夫人身边伺候,因为性子伶俐,颇得老夫人喜欢,年纪轻轻就被老夫人提拔成了大丫鬟带在身边。说句冒犯的话,她恐怕比老夫人的嫡亲孙女徐媛还要同老夫人亲近几分。
“为何老夫人秘不发丧?”李善音上前一步,扶起哭成个泪人一样的颂莲,轻轻抚摸着她瘦骨嶙峋的脊背,替她顺气。
颂莲感受到温暖,反而更加崩溃,好似长久压抑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现如今府里已经是少爷当家了,少爷说不许发丧,我们也不敢发丧。”老夫人的儿女都生活在京城,徐茵的父母也在前些日子出关采购货物去了,徐茵就把消息隐瞒了下来。
“老夫人身体好好的……”李善音察觉出更大的不对劲来,她之前给徐府上门诊病,也常给徐老夫人诊脉。她年纪虽大,但是身体却硬朗得很,甚至比常年缠绵于病榻的徐媛好上许多,怎么会不明不白地死了呢?
颂莲忽然止住啜泣,脸上有些惊恐道:“一切都要从那天宴请燕王说起,”她双目放空,仔仔细细地回忆着,咬紧牙关,“燕王醉酒,衣衫不整地从小姐的房间里出了来!”
“什么?”李善音一惊。
“我跟在老夫人身边看得真真,老夫人生了大气,气小姐败坏了门风。这下嫁给燕王族弟为妻是嫁不成了,只能嫁与燕王为妾。老夫人不肯,和小姐大吵了一架!我从没见过那样冷漠的小姐,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尊佛像,不像个真人。”
颂莲意有所指。
李善音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咽了咽口水,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这时有人捏了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足以能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回来。
“有人来了。”
黎疾侧着身,朝着小路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