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蛇岁书怀:雪窗映鸿志》(2/2)
煜明接过邸报,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朱批。七年前他们在太学纵论天下事,曾立誓“以词笔写民瘼”,如今明远在仕途披荆斩棘,自己则编纂《云麓词话》,虽路径不同,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人共时光流转,景逐春秋变换’,”明远忽然指着词中这句,“去年在扬州,我见运河两岸百姓因漕运改道苦不堪言,便绘了《漕运图》上奏。今岁再经此处,竟见新渠贯通,稻花飘香——你瞧,旧岁的困局,终能化作新篇。”
三·铁画银钩书鸿愿
子时将至,洛城爆竹声渐起。明远忽然起身,推开窗扇,任雪花扑上颜面:“还记得我们在太学那年,除夕同游龙门石窟?你说愿见‘佳气漫山川’,我笑你酸腐,如今却觉得,这才是词人心声。”
煜明走到他身侧,见远处万家灯火映着雪色,忽然想起明远初入仕途时写的《鹧鸪天》,其中“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一句,曾被同舍生笑作“痴人说梦”,如今却在他眼底见着了真意。
“写词最怕空泛,”明远转身回到案前,饱蘸浓墨,“若无‘金山闯’的亲历,哪来‘杯弓影’的妙喻?若无这几年在地方的颠簸,又怎知‘正道行远’四字重若千钧。”笔锋落下,“蓄势待时迁”五字力透纸背,尾笔拖出的墨痕如蛇信轻颤。
煜明忽然想起《云麓词话》中论及的“词骨”:非雕章琢句,而是以心为墨,以血为砚。眼前之人,正用半生浮沉印证这二字。他取过另一支笔,在词稿空白处题下批注:“蛇者,非蜷曲求全,乃以屈为伸。如屈子怀瑾握瑜,虽遭放逐,犹自‘纫秋兰以为佩’——此为词心,亦为士心。”
四·曙色初开寄新程
五更天,雪停了。
明远站在檐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忽然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险些忘了,这是在江南寻得的徽墨,‘千秋光’老字号,专治你那‘墨色易褪’的牢骚。”
煜明拆开布包,见墨锭上刻着“瑞蛇衔珠”的纹样,鼻头又是一酸。七年间,明远每到一处,必为他搜罗文房雅物,从湖州的湖笔到徽州的油烟墨,件件皆含深意。
“后日我便要去扬州赈灾,”明远忽然握住他的手,掌心薄茧硌得生疼,“此去或需半载,望你着书顺利。待得‘东风起’时,我等再聚首,共看‘祥瑞满人间’。”
煜明望着友人腰间的玉珏——那是七年前两人在慈恩寺抽签所得,他抽到“蓄势”,明远抽到“待时”,遂将玉珏一分为二。此刻雪光映得玉色愈发明润,恰似他们未曾更改的初心。
“明远兄且看——”煜明指向东方,第一缕晨光正劈开云层,落在琉璃瓦上,碎成金鳞万点,“蛇年的第一缕朝阳,已在来路上了。”
明远笑着点头,忽又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糖蒸酥酪:“方才路上实在馋不过,偷吃了一半。”两人相视而笑,如少年时般抢食那半块点心,碎屑落在雪地上,引来几只寒雀啄食。
墨砚在旁收拾文房,见案上词稿被晨风吹得轻颤,“待得东风起,祥瑞满人间”几字在曙光中浮动,竟似有了生气。他忽然明白,为何自家公子总说“词心即人心”——这纸上的墨痕,原是两个少年在岁月里刻下的肝胆相照。
尾章·雪泥鸿爪
卯时三刻,明远的马车碾过积雪,辚辚向城门而去。煜明立在朱雀桥头,看那车辙在雪地上蜿蜒成线,忽觉恰似词中“屈体心怀宏略”的蛇,在苍茫天地间写下一行留白。
回到书房,他铺开新纸,饱蘸明远送的徽墨。窗外,早梅已破雪而开,点点嫣红如词中未干的朱砂。笔落处,《云麓词心录》又添新章:“岁在癸巳,与明远兄守岁于洛城雪窗。观其《水调歌头》词,如见灵蛇盘石,虽屈体而志在千里。夫词者,非风月之吟,乃胸中之块垒、人间之灯火也。愿吾辈皆能蓄时势之能,守本心之正,待得东风起时,共舞青空——此为蛇年寄愿,亦为毕生之志。”
搁笔时,晨光已漫过窗棂,将“祥瑞满人间”五字照得透亮。煜明细细吹干湿墨,忽闻远处传来孩童嬉戏声,抬头望去,见几个少年正用树枝在雪地画蛇,那蜿蜒的线条虽稚拙,却自有一股灵动之气,恰似这人间烟火,总在寒冬里藏着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