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暖床（2/2）

他翻了个身，从床中央滚到边上，让出了更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我暖好了，你睡这边。快快。”

池睿躺进去，一伸手就摸到了林昼的小臂。小朋友大冷天穿着短T恤，身上倒是热乎乎的，贴着暖宝宝。

林昼悄悄凑近一些，声音因为暖和起来显得懒洋洋：“要是明年有新年假期就好了。明年这个时候可以求你陪我去京都旅行，可以顺便去喂小鹿。去新西兰也可以，小叔，你喜欢跳伞吗？”

“为什么想要我一起？”

“我英语和日语都很烂啊，出门的时候就可以跟在你后面当一个不动脑子的废物。”

池睿没听过这种要求。他模糊地笑了一声，可惜林昼没听见。

林昼只是觉得池睿有些半梦半醒了，解释说：“你其实不用一直提着精神回答我的。放我一个人说话没关系，我说累了就睡着了。”

“没事。还要一会儿。”池睿今晚的状态本来就微妙，身体疲累，精神还很活跃。大概没有林昼，他也是要失眠一阵子才能入睡。

不过林昼以为他在试图控制睡眠的节奏，便不禁感叹：“你做老板真的好累。不是身累也不是心累，是那种我形容不出来的……”有一些沉重的自我压迫。

池睿在心里失语。不然呢？和林昼一样把公司全托管吗？

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冒犯，林昼不动声色地贴过来，声音软软地问：“是今天的事太烦了吗？”

池睿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不太想用‘解决’来形容这场不幸的后续。”

“假期发生这类遗憾还是很吓人。你们公司的加班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林昼想了想，“像设计院一样，要当天出图纸？”

“我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池睿叹气，“虽然我要求从上到下加红线，但我知道这不是制度就能改变的事情。”

这条路太远了，一封池睿发往全公司的内部邮件并不能解决根本，但他还想再走走。

“我一直在想，要那么多高周转干嘛呢，棚改红利总是要吃完的，总有一天大家都要为现金流头疼。”林昼侧躺过来，“你可能觉得我天真，但我打赌也许就是五年内的事。”

池睿没接话。林昼观察一阵，这才确定池总是真的走神了：“你今天真的不太对劲。”他犹豫几秒，终于拿手碰了碰他的脸，“还在难过吗？”

近在咫尺的热源如此明显。池睿想，它伪装得那样干净，令人不知不觉就忘记防备，屈于倾诉的本能。

“……我父亲也是这样离开的。很突然。”池睿神色淡淡。

林昼欲言又止：“你看起来不像是……”

“相比起来，我确实更讨厌我祖父。”池睿思考着总结，“他喜欢把家里的产业抓在自己手里，拖延着不给人，坐看小辈恶斗。等小辈有了自己的小辈，再看他们斗。”

池睿停顿片刻，“但我也记得他在我五岁时带我参观刚平整好的工地，对着一片尘土说这是池信集团的第一块商业用地，很快它就是池信的总部大楼，是这座城市天际线的象征，是池姓人的决心和荣耀，它注定要和长江一起生长。到那天他会站在楼顶，把池信耕耘过的所有城市的方位再指给我看。”

林昼心里一动。他好像能想象池睿孩童时触及到那个蓝图时的震撼。

“我和父亲、大哥争了很多年，归根到底，是和祖父要了很多年。”池睿冷静地辩白，“但他们不明白，其实我并不是想独占池家的家产，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是想要这座大楼，我对它势在必得。”

时间未能磨损池睿昭然的野心：“我知道你们总嘲笑池信是地头蛇，离开华东便寂寂无名，但我会带它往外走，直到我老去，直到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