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2/2)
这人如今正躺在她的毯子上,抱着她的披风,睡着了。
脸埋在毛茸茸的披风中睡得可香了。
他侧脸只露了一小半,高挺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被披风吞没,唯独留下左眼角下的朱砂痣,薄唇微张,马尾长发散在毯子上,也不嫌脏……此处没有软枕,没有锦被,他却睡得很熟,像孩子在熟悉的环境中沉沉安睡一样。
她进来了有一会儿,时间长了,闻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
是血的腥味。
一开始她没有觉察,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异香,比白日时还要馥郁香浓。
难道,他受伤了?
白天,她与他在书院后门分开时,并未给他命令,也不知他今日去了哪里。
她将灯笼搁在角落里,蹲下,想看看他究竟怎么了。
蜜心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小姐,公子说他们准备出发啦,看您这边怎么样了,问您要不要回到家了再跟他置气?他边为小姐夹菜边给您赔礼。”
“出发吧。”
“小姐,那我上来了。”一般下人都是随车而行,路途遥远则乘坐仆人专门的马车,但是兰言诗特许蜜心随身跟着。
“别——”
兰言诗还没来得及阻止,蜜心已经掀了门帘,开开心心地准备进车,结果头一擡,看见眼前这幕,整个人僵住了——
为…为何?程释抱着小姐的披风,一副将将睡醒,乌发鬓乱的样子,而小姐蹲在他身边,两人挨得很近……
蜜心深吸一口气,默默进了马车,然后把车帘放下,放下后还没完,还要用手再去拢好盖好,好似这车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场景一样。
兰言诗看着蜜心的动作非常无语。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这有吗?
“蜜心,阿释背我上山,消耗了很多体力,所以他需要好好休息,懂吗?”
“懂。”蜜心真信了,毕竟她自己爬上去,都累个半死,更何况他还背着小姐。
兰言诗说话的时候,感到了身边,就在耳侧,有道目光牢牢地注视着自己。
她闻到那股子血腥和异香越来越浓的时候,就知道他醒了。
程释半坐起身,用手撑着身子,手里仍然牢牢握着属于她的披风,根本不加掩饰,他问她:
“主子,在您眼里,我这么弱吗?”
兰言诗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回头望着他,眼神冰凉凉的:“那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睡在车中,还抱着我的披风?”
她问完了,一把把自己的披风拽了回来。
程释看着那沾着她的气息,今日又混合了自己味道的披风,回到她怀中,开口说:“你也就只能欺负我。”
兰言诗看着眼前发丝微乱,带着几分慵懒味道的容颜,无法反驳。
车夫并不知车里还有个男子,等蜜心上车以后,他便驾车扬鞭,跟在兰拷马车后面。
冷风呼啸而过,车夫的耳朵冻得很,隐约听见有男子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他想,一定是他听错了,他今日全程守在马车附近,没人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进马车内。
然而车行到青楸巷时,马车却忽然停下,有一个男子从里头走下来。
那男子站在车下,对里面说道:“主子,我去办吧,您回府等着吃就好。”
他家大小姐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必,你现在速速回府,将我交代的事办好。”
车夫见过程释,于是更加吃惊,他是何时上的马车,自己怎么不知道?
蜜心探出身对车夫道:“张伯,我们回府前先去个其他地方。”
“蜜心姑娘,咱们去哪啊。”
蜜心甜甜笑了笑,“小姐嘴馋了,去东边蜜煎局买点蜜饯,再去北边买个蜜枣糕和糖蜜酥皮烧饼。”
蜜心下了马车,去跟兰拷讲交代一声,让他们不必等她们。
程释则再次询问兰言诗:“真不要我去?”
“我想回府时,能舒舒服服地泡在花浴中。”
她让他回去给她烧洗澡水,摘花弄瓣。
“好,阿释这就去办。”
兰言诗看见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才放心,终于支开他了。
蜜心回来以后,马车立刻调头,既没去城东,也没去城北,而是往朝绿云巷的方向去了。
这日傍晚,是约定好来取南亭侯手中名册的日子。
她把那披风抱在怀中,祈祷着一切顺利,披风挨着她的鼻子,她又仔细嗅了嗅,确认了那一股铁锈的腥味,是血。
可是,他没有把她的披风弄脏,那伤,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