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2/2)
“哥夫不怕,我们在呢。”
唯有骆铖,自始至终都只是沉默着上前揽住闻尺素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绷紧的脊梁,低头看着他温柔的笑了笑,示意不必紧张。
不是不担心,而是从一开始他就只从那对母子的眼中看到了满溢的愧悔,知道他们已经不会再做伤害他的少年的事情罢了。
果然,葛大庆母子在放下手中拿着的一把野菜和几颗土豆之后,就只是面对着他们,深深的鞠了三躬之后,悄然离开了。
转身的那一刹那,葛大庆就开始强忍哽咽泪如雨下。
后悔吗?怎么可能不后悔?
无颜吗?怎么可能不无颜?
无论是雪灾时一次次的物资帮助,还是年初的芋头、土豆等的种子,以及后来旱灾时一次次送来的一车车救命的水,因为都是苍耳郡周围的村子,所以没有一次不是骆铖派人送来的。
可,也没有一次,骆铖是让人对他们母子二人有过半分的区别对待。
别人有的,他们也都有。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在第一次知道来送吃食炭火的人是骆铖派来的人时,自己心中那无法言喻的绝望,和在后来知道他家竟然也有份,并且没有比别人少过半分的时候,脸上那火辣辣的疼和心中无以名状的愧悔滋味。
即使后来他也明白了,那不是骆铖原谅了他们,而是他们已经不值得对方记得半分而已,也不能更改,他们母子二人现在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没有在那接连两场的灾难中离开这个人世间,靠的就是这个早已把他们忘记的骆秀才……以及他曾经的夫郎,闻尺素他们的善心善行。
看着今天站在骆铖和骆显中间被保护的很好的闻尺素,葛大庆有点恍惚,因为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被自己休了的前夫郎,原来也可以这么好看,那么耀眼。
听说,他已经被先皇封为二品诰命夫郎了。
真好。
终是知道,原来,一直都不是他配不上他,而是他……配不上他啊。
这日之后,骆铖他们便再也没听见过葛大庆母子的消息,直到多年后,骆铖已身居高位来苍耳郡返乡走亲时,才无意中得知,经此一事的葛大庆不久后就来了府城做工,因为吃苦耐劳沉默肯干,很得主家赏识,后来还做了个不大不小的领队。再后来,娶了个带着一个小麟儿的被丈夫休了的麟儿,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而葛王氏,则是大半时间都在村里种地,即便后来把地租出去,被儿子和儿夫郎接到府城一起生活了,也从不参与两夫夫之间的事,对那个被儿夫郎带来的小麟儿也视为亲孙子般的对待着,算是都改过自新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不再多做表述。
回到当下,骆铖冠礼的结束,也就意味着贺櫂、许景行,以及来苍耳郡已经有几个月时间的卓青辰和温槿安一行,都需要回京复命去了。
因此这几天,骆铖又不得不再次向书院请了几天假,只因为这群马上要走的闲人死活都要他陪着玩闹这最后相聚的几天,弄得季劭聪没少幸灾乐祸的笑他。
于是,反正都要聚,所以他便干脆把云吟和褚山的认亲仪式安排在了这几天,正好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娘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十月十二,宜上梁、破土、安门,正是骆铖这个半吊子现翻《四柱》、《六爻》、《梅花易数》;《八字》、《大六壬》、《紫微斗数》等书籍后给云吟和褚山算的宜认亲的日子。
一大早,两人就都穿上了柳静姝给他们新作的衣裳,来到正堂,给坐在主位的柳静姝恭恭敬敬的敬了一杯茶,顺道改了称呼,高兴的柳静姝笑的都快找不到眼睛了,一人给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大大的应了一声:
“欸——!”
然后,就在两人打算起身时,看着刻意坐到柳静姝旁边的凌云木也伸手递过来的红包后,画风突变,都憋着笑假装不懂的问道:
“先生,年还没到呢,给早了。”
“就是先生,还差两个多月时间呢,给的也太早了。”
凌云木:……
上前强行将两个红包塞到两人怀里,尴尬的看了周围人一眼,恶狠狠的瞪着两人:
“不是过年红包,没给早!接着!”
“哦~~~~~~~”
“不是过年红包啊?”
“那是什么红包呢?”
“为什么又一定要今天给呢?”
“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哎呀~好苦恼,想不出来呢?”
不止云吟和褚山,而是周围除了闻尺素、骆铖和贺櫂,以及两个刚刚才会叫阿父阿爹的小馅儿之外的所有人,都跟着一起起哄调侃,就连平日里同样沉稳冷肃的许景行,都没忍住跟着起哄了一句,闹得凌云木和柳静姝两人都从头顶红到了衣领里,要不是骆显眼疾手快压的早,恐怕用帕子捂着脸的柳静姝此刻早就已经羞的跑出门去了。
凌云木忍了半天,终还是没忍住指着大家笑骂了声:
“一群混小子!”
然后在众人哈哈哈的笑声中,郑重起身走到柳静姝面前,斟酌了半晌,才忐忑开口:
“我、我什么都没有,没钱、没房、没功名,但……”太紧张导致不小心被口水给呛了一下,赶紧喝了几口茶水后,才又接着说道:“但安王殿下已经说了,明年我就能沉冤得雪,今上也会把当初被苏落言抢走的功名还给我,所以、所以”
周围已经没了声音,大家全都安静的听着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紧张的表白,想起他曾经遇到的那些糟心事,心中都不由替他感到酸涩。
然后,众人便看着他慢慢的将脸上一直带着的假面皮取下,露出那张和苏落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带着脸上因为刚取下假面还显得有点红红白白的皮肤,继续结结巴巴的说道:
“所以到时候,我就能以真面目视人,就能自己赚钱养家了。所以,柳家静姝,你、你是否愿意等一等我?等我到那时候,骑高头大马、带八擡大轿,风风光光的来娶你?娶你——做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他看着早已拿下掩面的手绢,红着眼眶认真的看着他,听着他告白的柳静姝,轻轻的问: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