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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线一直在拉长,X方的军队士气略显疲惫,士兵们无休止地与死了又活的人对抗,煎熬与痛苦清清楚楚写在他们的脸上。夜离望着因战火纷飞染红的天际,想到他曾在部队里待过的时光,季翎寒的影子浮在天际之上,他双目无神木讷地站在那里,他嘴角里流着血,他眼角流着血泪,不见血色的脸渐渐变得枯柴,夜离好像看到了季翎寒的未来……
艾施与王洛洛带领着一路人从战火中走出,到达一片祥和平安的地带——奇幻大森林。
艾施深邃的眼睛看着这片曾被无情烧毁的森林,心里不知有多痛。这里本该茂盛美丽,本该拥有其自然的清香,本该有动物活蹦乱跳的。
王洛洛打断艾施的心绪:“这里有一个山洞,我们暂且可以避一避。安妮交给我们的这些人等这段日子过去了就送到X国研究院。你我的结局未必是好的。”
艾施点头,神情难以揣测。
夜离切断基地内所有的程序代码后全副武装向RB组织基地进发。他孤身一人越过无边的战海潜入了基地内部。他万分谨慎地贴着墙边走,基地内部被炸得面目全非,能行走的道路少之又少,遍地的尸体,遍地的令人作呕的药剂、肠肉、器官。夜离捂着鼻前进,他此行的任务是救出杨正毅和季翎寒。
夜离依稀记着季翎寒曾画过的组织基地内部图,他凭借记忆穿过混乱的道路,最终找到了楚青的房间。
哔哔——哔哔——
基地内部的系统一瞬之间全部恢复了,咯噔咯噔的响声愈来愈大,夜离警惕地贴着墙壁上下扫视观测,倏地,夜离身旁的墙迸炸开来,夜离迅速闪避,他望见更多的“人造人”实验体从中走出来,他们的行动统一,却拥有自己的想法。
夜离找了一个相对安全无人察觉却能让他巡视四处的地方,他看到这些实验体没有心脏的时候大吃一惊。
“怎、怎么可能?!”夜离心里说道。
他们不是机器人,他们是纯纯的□□,怎么可能不靠心脏就能存活的?!
先前赵煜留下的银针炸弹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夜离怎么也不相信他们会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研发出这样一个庞大的实验体队伍,这根本杀不死,除非炸成碎片,普通的枪支根本起不了作用。
当务之急,夜离迅速将情报传递出去,随即便重新找地方潜入楚青的房间。
杨正毅这几日被楚青狠狠地占有着,他们之间一句话都没有,全凭□□触摸来交流,楚青几乎将着几十年的恨借用药物几日之间全部发泄出来。杨正毅也承受更沉痛的煎熬,同时他也被楚青注射了药物,能够让他听话的药物,让他对楚青唯命是从。
注射在杨正毅体内的药物正是让那些死而复生的人听话的药物,杨正毅在被几乎销蚀意志的情况下留下了样品。
不知昼夜,不知几时,杨正毅的体能极速下降,他的机体也出现了大的问题,残留物未及时清楚导致堆积,再加上器械的折磨,杨正毅只吊着一口气了。
楚青房间的门被强硬地踹了开来,逆光而行前进的是夜离与阿德赞。
阿德赞痛恶地冲向楚青,将楚青摔倒在地上狠狠地踩着楚青的头部,恶狠狠地说道:“你对他做了什么?!那可是你的爱人啊!!!你要丧心病狂的到什么时候?!你等了他这么多年,你这么多年都为了制造出一个和他一样的人,你那么思念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楚青放弃了挣扎,笑容狰狞得可怕,他眼睁睁看着杨正毅被夜离救走,双目却异常得通红,他发出了令人丧胆且惊悚的笑声,笑着笑着他却哭了,发疯了似的吼着:“我没有错,我要让你,让你们看着我的成功,我要让你们后悔,我要让你们知道我是对的……”
“说……再多你都无法觉悟……执念太深……楚青……”杨正毅推开夜离跑到楚青身边,他忍了几十年的眼泪彻底释放了出来,“你错了……这些年煎熬的不只是你……我、季盛、夜寂海……我们都希望你能悔悟……希望你能认清现实,你错了……我现在才认清,我们的初心是为了人类谋幸福,不让人类受病痛折磨本身就是错的。虽然出发点很好,可错的就是错的,我们人生当中无法缺少病痛……人间疾苦,人间炼狱,是自然,是老天,是我们生来就有的,这世上没有哪一个物种是真正幸福的,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无法面对自己呕心沥血坚持了几十年的心血在即将成功之际被告知是失败的结果。错就是错……你错了……我、季盛、夜寂海,我们都错了……我们当初应该和你好好谈谈的,应该好好照顾你的……你明明知道这项计划的不可能……你只是在赌气,气我为什么不站在你身边,气我这几十年为什么不找你……”
楚青干巴着眼望着他曾经触手可及的人,心中悔恨交加,倘若当时他在的话,倘若他能和他好好说的话,倘若他们做事没有那么决绝的话,楚青可能也不会走上这个道路。
未等楚青开口,阿德赞反将楚青捆绑,无情地将他带走了,并示意杨正毅跟上。
夜离迅速逃离现场,四处寻找季翎寒踪迹。
当夜离发现季翎寒的时候,季翎寒已经倒在了梦幻般蓝色与瘆人红色交织的泊中,夜离每踏进一步,玻璃的碎片都吱吱作响,他一点点靠近倒在泊中的季翎寒,心紧攥着,呼吸像被什么遏制住了,他喘不上起来,他的心好像沉入这片泊中遭受着碎片的袭击,被蓝□□人的液体蚕食。
夜离慌张失措地抱着季翎寒冰冷的身躯,他不断摸索着季翎寒的身体,他手忙脚乱地清理季翎寒身上的血迹与碎片,他碰着季翎寒清瘦的脸,他抚摸着季翎寒满是血痂的嘴唇,他直勾勾地盯着季翎寒迷人的未绽开的双眼,他一遍遍呼喊着季翎寒的名字,他一遍遍叫着,都没有得到回应。他望着望着,他搓着搓着,冰冷的身下人再也没回应他。
双目猩红,夜离紧扣的弦彻底崩断,再难抑制的眼泪彻底流了下来,梨花带雨的泪中有伤心有自责有痛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了季翎寒,他身上暴起的青筋肉眼可见,他的痛苦已达极致。
夜离依旧不饶地呼喊着季翎寒的名字,季翎寒依旧没有回应他。
阿德赞将杨正毅送至安全地带后,又转身回到了基地,基地内部有太多太多带不走的东西,有太多太多危害世人的东西,如若被不法分子盯上,又将是一次恶战。这里必须要毁掉。
毁掉这里的前提是阿德赞必须找到季翎寒和鲍尔教授。
罗润瑛缓慢地靠近已经魔怔了的鲍尔泰勒,只有她知道鲍尔不叫这个名字,而叫季爵,是季盛的亲身父亲,是季老爷子的亲身兄弟。
那是她们那一辈的恩怨,楚青是季爵的缩影,楚青本不该变得如此。
凝视之中,季爵的疯魔消退几分,狰狞瘆人的面庞竟柔和了下来,唯独不变的是那双杀疯了的满眼杀气的眼睛。他像汉尼拔,甚至比汉尼拔还要恐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竟能露出如此血腥的光色。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洁白的大牙,却怎么也让人觉得他刚刚吃了小孩,嘴血淋淋的。
他转身望去无止境的纷争与杀戮,战火中燃不尽的火焰,他越看就越兴奋,因为他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他终于要熬出头,他终于能看到人类无病痛幸福的崭新未来了,他欢呼着,他举着双手用外国人的庆祝方式奔跑者,他拿起身旁的酒洒向自己,大声呼喊。
罗润瑛却感受不到一点快乐。这项计划曾是她满心期待的,也是她极其看重的,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至此,她从未把责任推卸给任何人,却无意中让那些年轻人误入歧途,他当年本该去阻止他们的计划,可她为什么没有阻止,而是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才知道后悔的。罗润瑛细数想来,还是心中不满的执念,总觉得这项计划不可能不会成功……倘若当年她告诉了他们,或许事情没有这么复杂……
“润瑛……你真的是润瑛吗?润瑛……润瑛……”季爵痛恶地看着罗润瑛,恶狠狠地磨着牙,“好啊好啊,阿德赞当年竟然没杀了你,早知道我就应该毁了她!”
“我能活到今天,多亏了你当年留下的药物,也多亏了你,我能亲手了结了你。”
本是行动迟钝的罗润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变得轻盈迅捷,她曾是军人出身,该有的格斗刺杀技巧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她毫不留情的终结了季爵的生命,同时也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阿德赞寻到季翎寒的时候,夜离紧抱着季翎寒一动不动,她去拉夜离的时候夜离也不曾松开季翎寒,夜离像是要把季翎寒嵌在自己身上一样,一点也不舍得松开。
阿德赞看了眼季翎寒,她的本能告诉她,她不能心软,她不能流泪,哪怕是自己的孩子,哪怕此生阴阳两隔。
阿德赞蹲下身来,轻柔地摸着夜离的脸,难克制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出来,她声音颤着,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轻轻说道:“夜离,松开吧……我会带他离开的……外面的作战需要你,我会把他带回去的,这里交给我,好不好?”
“……”
“夜离,我求你了……快走吧,我一个人救不了困在这里的人……我快要撑不住了……你就让我好好陪陪他……好吗?这里还有好多人需要你……季翎寒他也需要你,他还需要我……我求你给我个机会,弥补我对季翎寒的愧疚……好吗?”
“……”
“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同胞们死的,他们需要你……我自己没办法带他们离开……我尽力了……帮帮我……求你了……”
“……安……阿……”夜离的力度松了几分,他撕心裂肺地嘶吼着:“你……可以救他吗?我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了……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了……他离开我了……他走了……我对不起他,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我做的那些都是什么混蛋行为,我他妈就是个混蛋,我他妈真该死,我真他妈该死……他走了……他好冰冷……他都不理我了……”
“孩子,我能救他,我可以救他,我可以让他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我的爱,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人间的温暖,他这一生从为享过甜,这世间包括我在内没有人爱过他,他就连自己都不曾爱过。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陪他……我也希望方静茹能多关心他一下……是我们让他受尽煎熬折磨,是我们带给他不幸,我们都会偿还。我欠他的,恐怕是没有机会了……”阿德赞收回手,叹了口气,“交给我,好吗?我会护他安全,也请你不要自责,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夜离将季翎寒轻轻地放在阿德赞的怀里,他的悲痛之色依旧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在哪里等你们?”
“奇幻大森林。”
夜离走了,阿德赞一个背着季翎寒在基地里走着,这段路程阿德赞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唯独这一次,她不愿走出去,她想多陪陪季翎寒,她想在临死前多保留些和季翎寒的记忆,就这一段……阿德赞边走边笑着,唱着童谣,哼着小曲,好多记忆都涌了上来。
“妈妈,妈妈!”
“妈妈……”
“妈……妈……”
稚嫩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直到消失,阿德赞也随之而消失了,她再也听不到季翎寒再叫她一声妈妈……
不过……阿德赞自嘲一番,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母亲……
战火延续了很久,夜离全身而退到奇幻大森林里等待着阿德赞和季翎寒的身影,却迟迟未见。
此刻基地内部全部都是“人造人”计划的实验体和变异体,他们被聚集在一起,远方的导弹精准射入基地内部,迸出残忍又解气的火光。
导弹的射入引发了内部的炸弹,瞬间,基地陷入一片茫茫大海中,迸炸出的碎片将远方土地烧为焦土,烧焦的□□碎片弥漫空中。
翻江倒海般的蘑菇云席卷了整座繁华又罪恶的城市,销毁了统治Y国几十年的反自然反社会的恶性组织。
基地的墙体坍塌,几十年付诸的心血全部破灭。
2026年5月28日,一切都结束了,倾盆的大雨将一切的罪恶冲刷,将一片的冷酷残忍退却,给这片焦土带来了微小的生机。
夜离奔向坍塌的废墟,像只发疯的野兽用兽爪一点点刨开厚重的废墟残渣,他跪在那里一直翻找着,他感受不到生命的跳动,就连电子设备也感受不到生命迹象了。
夜离埋头翻找,他忘记了吃饭忘记了喝水忘记了睡觉,他夜以继日地没玩完没了的翻找,他恨不得埋在/>
“啊啊啊——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夜离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夜离不管不顾地狂砸永远挖不完的废墟,他整个人都抓狂着,他压抑许久的风怒终于得到了释放,他抓狂地挠着自己,满是血的手将脸抓花,他一个人恼怒地疯狂地打自己。
他一直挖啊挖,无止境地挖,他始终看不到一丝的希望,万籁俱灰之际,他彻底崩溃大哭起来了……
2026年7月30日。昏迷了两个月的夜离在病房里醒了,肉眼可见长大不少的阿兰朵莱斯利爬在夜离胳膊身边直勾勾地看着夜离。
她们看到夜离醒了,开心得要飞上天,她们立马跑去告诉方静茹哥哥醒了。
方静茹看到夜离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不禁一笑,不知怎的笑又收回了。
夜离看了眼方静茹,他从未见过这般的方静茹,连点气血都没有,“妈……”
刚刚方静茹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听到着一声“妈”,情绪一点也绷不住了,她踉跄地抱着夜离痛哭,像个老孩子一样怎么也哄不好。
“你不知我有多心疼你,你看看你,伤得那么严重。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压得我快喘不上气了。”
“切!臭小子。”方静茹擦好眼泪一秒变脸。
阿兰朵泪眼汪汪地看着夜离,嘴紧紧抿着,脸鼓囊囊的,一直在忍着眼泪,夜离见了反倒觉得很是可爱,他就捏了捏阿兰朵的脸,阿兰朵就黏着夜离嗷嗷大哭,这可让夜离束手无措,只好将目光投向方静茹。
方静茹抱过阿兰朵左哄右哄的。
夜离又看了一眼莱斯利,明显这小家伙和季翎寒一样样的性子,就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就知道忍……
季翎寒……
“莱斯利,到哥哥这里来。”
莱斯利爬到夜离身上,夜离昏昏沉沉地坐起来好一会儿才不昏抱的莱斯利。
夜离问:“想哥哥了吗?”
莱斯利:“想,每天都在想,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我还想爸爸……哥哥,你知道爸爸去哪里了吗?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夜离目光微滞,神色忧伤,碍于莱斯利,他只好强颜欢笑,也不知如何回应她,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方静茹。
方静茹一一把两个小可爱交给门外的保姆,随后坐在夜离跟前,语重心长地说:“他在重症监护室,时刻有生命危险,现在除了主治医生谁都不能见他,他身上的伤很严重,神经也受到了损伤。还有……”
“还有什么?”
“脑部损伤严重,如果脱离了生命危险也不确保能够醒来,如果能醒来可能会伴有一些脑部损伤所带来的难以扭转的病情,他可能或多或少会有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总之,他是否能醒,对他都是一种折磨……”
“几、几率大吗?”如鲠在喉,方静茹每多说一句夜离的心就会多痛一分,“活着的……”
“微乎极微,他的身体遭到严重的破损,他曾依靠的自愈能力现在几乎为零,现在只能通过不断的手术治疗。几率不大,也不是没有……”
“那、那、那他要是醒来了,能恢复到像正常人一样的几率大吗?”夜离大气不敢喘一下。
方静茹颔首低眉摇头,“不知道。”
夜离倒吸冷气,他双手颤抖着攥着床单一声不吭,呆滞良久,夜离才问:“当时是怎么找到他的?阿德赞说会带他到奇幻大森林里的,说会让他安全的,她为什么要骗我?!”
“不,不…不……阿德赞她已经没有力气带他回去了……”方静茹极力克制自己,努力组织混乱的语言,“当时我们将整座废墟残骸移走才看到她们的身影,阿德赞将他保护得很好,她用她孱弱的身躯抵挡住了强大的冲击撞击,护住了季翎寒。她被砸得面目全非,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她依旧护着季翎寒。或许这是她竭尽所能为季翎寒做的最后一件事。”
夜离的嘴似张非张,须臾过后,低下头说:“不要让他知道……他不能知道……他不能知道……”
方静茹看着身体微微颤抖的夜离不禁靠近他,她想和夜离谈谈心,他们母子很久没有这么待着了。
抽噎的声音愈来愈大,夜离的身体也愈加颤抖,他擡起头来,被眼泪浸湿的眼眶通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了方静茹,梦回孩童时期。
“妈……你让杨正毅救救他吧……让他活着吧……他过得太苦了太痛了……我想保护他……我想他过得好……”
“夜离,你忘了当初吗?你不过是一时兴起,你只想玩他,占有他,你明明知道他的经历,你那时为什么不想着保护他,非要等到连生的机会都渺茫的时候才想到要保护他?你带给他的,是折磨,是痛苦。我们给他带来的是灾难,是冷漠,我们是伤害过他的人,他怎会信我们的保护?”
“是我,是我,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去招惹他,你不让我接近他是为了保护他,你们最了解我的性子,你们是想让他远离我,不要被我伤害……”
“可那有什么用?他早就在意你了,在很早很早以前,你刚出生时开始……”方静茹叹了口气,“我们欠他太多,我们要弥补,哪怕他不接受我们也要做。”
“妈……”夜离擡头,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像只无辜的大狗狗,“他如果同意和我长相守,你会同意我们吗?”
“会,你爸也会同意。”
“谢谢……”
方静茹摸了摸夜离的脑袋,略显疲惫的长叹一声,说:“是我们错了……”
夜离眼睛瞪得圆溜,他不止一次看到方静茹伤心的眼神,而这一次,却比起往常更让他心痛,“妈,你们没有错。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没有他,楚青也不会盯上季翎寒,也不会露出马脚,让季盛趁虚而入,提前设防,为我们准备那么多枪支弹药重要武装部队以及根据地,甚至延伸至RB组织内部,我们国家也不会这么快知道RB组织内部的信息,更不会提前做出应对措施,更不会将这一切全部终结。或许也正因为我的出现,才会让他的心偏向这一边吧,毕竟我是阿德赞救活的……季盛知道楚青一定会露出马脚,而季翎寒就是让他露出马脚的契机。你其实错怪阿德赞了,杀掉外婆也是季盛计划中的一部分,其实外婆她根本没有死,她还活着,她被季盛一直安插在Y国,一直观察着RB组织研究重要人物鲍尔泰勒,他是季家的人,外婆是季盛安排在Y国唯一对季翎寒好的人,她一直在照顾着他,教他做饭,教他照顾孩子,教他人生哲理,倾听季翎寒的诉说……”
“你……她……”方静茹话音颤抖,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夜离,“那她人呢?……不,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是怎么猜到她的?”
“罗萨娜……外婆最喜欢的名字,除夕那晚,她说我像极了一个人,像你,她那眼神似是欣慰似是悲伤,又似是遗憾,星星点点的泪光闪烁,让我不得不怀疑她。还记得小时候我问过你,为什么外婆最喜欢罗萨娜这个名字,因为是她心中所爱遗留给她的。她过得很好,她是那三年来唯一对季翎寒好的人……”说罢,两行泪便顺着夜离的脸颊流下,“阿德赞步步为营,她一个人孤独得走过这些年,她一个人承受着无法言喻的痛,她有那么多的难言之隐,她隐忍太久了,她着一生太苦了,她都没有陪着季翎寒过完完整的童年,她只能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陪着季翎寒,她一定很思念季翎寒。她在远处望着季翎寒背影,她该有多克制多难过?她看到季翎寒受伤心该有多痛?可她没办法……她没办法让季翎寒知道她其实很爱他……妈……他已经千疮百孔了,他已变得破碎不堪,导致他变成这样我占极大的责任,我不想再折磨他了……我让他苦上加苦,苦不堪言,是我的放肆毁了他……我不想让他受苦了……我想他也不想再看见我了……”
“你要等他醒来,你要弥补你的过错。我们要对他补偿负责,你也要弥补他,你也要对他负责,他若怪你,你就一直弥补他,哪怕豁上性命,你欠他的,你要还,你还到让他原谅你。我们也会一直弥补我们的过错,让他原谅我们。”方静茹收回自己的情绪,她斩钉截铁地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谁都不要再想起那场生死难料的战争,忘掉他,不要再记起。”
方静茹离开了,病房里死寂一片,夜离一直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仿佛在清楚记忆卡的机器人一样,可夜离心知,这一切还未结束,还有“寄生虫”存活着,他却没有任何的手段将“寄生虫”清除。
2027年11月1日。
一年之久的焦灼等待后,夜离生日前夕的一大喜讯从医院传来,杨正毅无波澜的脸廓上绽出如释负重的笑容,这一年来他太不容易了,他终于可以休息下了。
“小夜总,医院传来消息,他醒了。”夜离的秘书叫醒了短暂休息的夜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夜离。
恍惚的夜离瞬间清醒,他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的助手,试图辨别她话的真伪,他反复向秘书确认,他反复听到“他醒了”这句话。
夜离顾不上所有,猛地冲出办公室,激动又紧张地赶到了医院,步伐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缓缓移动到重症监护室门前,他迟迟不敢推开那扇门。
“先生,这个监护室里的病人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里了,听杨医生说他可以出院了。”
传来的声音指引夜离奔向那间病房。
夜离进入病房,看见一大群人围着中间的病床。其中白大褂转过身来,向夜离招手,夜离上前,看到了靠在床头上的季翎寒。季翎寒很安静,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像是在自我享受一般,连周遭的动静都没有注意到。
夜离坐在病床上,握住季翎寒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细细摩挲着季翎寒骨节分明苍白而冰冷的双手,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他讲了,可眼前人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回应。夜离望向季翎寒的脸颊,无血色,注视季翎寒那双最迷人的双眼,黯淡无光。夜离惊慌失措地看着杨正毅,满眼都是慌张担忧。季翎寒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他是醒了,但他也没醒……”杨正毅背对着夜离,“他的身体现在已经和正常人一样了,能正常吃饭了,但他的心理出现了极大的问题。回避麻木,双眼无神,内心有恐惧,这种恐惧挥之不去,可能还会过度警觉,有很多不确定的行为,可能会一直停留在过去某些让他难忘的事,尽管他从未表现过,或他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有些是潜意识里的,令他恐惧的。严重的话,会表现出滥用成瘾物质、攻击性行为、自伤或自杀行为等。这世间唯有一病无法用科学的手段治疗的,那就是心病。”
“PTSD……”夜离脱口而出,“对、对吗?”
杨正毅颔首。
“要……要、怎怎么治疗?住精神病院吗?还是请专业人员?”
“我问了精神科的大夫,以他现在的状况适合换个环境,要有人每时每刻都在他身边,监督他吃药,和他多沟通,帮助他从噩梦中走出来。他可能会潜意识的做某些事,必须要有人盯着。可以是专业人员,也可以是他的……家人……”
季翎寒的家人……真正能为了他放弃一切工作繁忙的家人已经不在了……
木讷的季翎寒嘴微微张开,手胡乱地抓着空气,越抓他越烦躁,他不停地揪扯自己的头发,他一个劲地挠着自己的血肉,他躁动着,像是在掩盖他的痛苦。
夜离见状,轻轻制服住了季翎寒,他抱住他,顺着他凌乱不堪的头发,只见季翎寒不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夜离紧紧抱着季翎寒,他感觉季翎寒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
“我……”夜离身体发着抖,连说出完整的话的力气抖没有了,他的指腹停留在季翎寒的脸颊上,他细细瞧了瞧季翎寒的眼睛,他更希望在季翎寒眼里看到对他的厌恶冷漠,而不是现在这样,“我照顾他。不、不是还有小奶包吗,还有那些Y国的流浪狗们,还有阿兰朵莱斯利呢……他一定会好的,哪怕要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我都愿意照顾他,直到他恢复得差不多。他要是不想见我,我就离开……”
翌日,夜离便抛下身上所有的事物带着季翎寒去了一个新城市生活,那里阳光明媚,环境优美,一片寂静,世外桃源。
他们居住的房子是夜离昨天买的,房子很大,看着很温馨,还有个小花园,花园里有秋千有喷泉,有小花小草,还有小奶包和那群狗狗们。夜离并没有带上阿兰朵和莱斯利,她们太小了身体又太虚弱,还是留在A市比较好。夜离和她们说等她们再大些会让她们见爸爸的,两个小姑娘也懂事,没有大吵大闹。
夜离将季翎寒安顿好,便去将带来的衣物杂物收拾收拾,忙活了几个小时夜离也没歇息的空,先去看看季翎寒,看到他情绪稳定夜离就跑去做饭。
夜离做饭期间,小奶包跑到季翎寒跟前爬在季翎寒脚边,歪着头看着季翎寒,它哼唧唧地舔着季翎寒的脚,季翎寒却无动于衷。小奶包有些伤心,爬在地上尾巴也不摇了。
不一会儿夜离便做好了饭,红烧鱼,他爱吃的。
“翎寒,吃饭了。”夜离前去带季翎寒到厨房,“你一定喜欢吃。”
坐在饭桌前,夜离端着饭坐在季翎寒旁边说:“我喂你。尝尝红烧鱼。”
饭递嘴边,季翎寒未曾张嘴。
“是不想吃吗?”夜离问,“不想吃也没关系,试试其他菜?”
季翎寒仍然没有反应。夜离试了很多次,季翎寒都没有张过嘴,夜离束手无措。
“是不想吃我做的饭吗?那我们出去吃?”话罢,夜离跑去衣橱拿衣服。
夜离给季翎寒套上外套,拉着季翎寒的手准备出门,却被季翎寒制止了。
“妈……妈……”季翎寒泪眼婆娑,眼泪不自觉得就落下了,“阿……安……”
“你想吃她做的饭吗?”夜离擦拭季翎寒的泪,“对不起……”
“妈……妈……”
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季翎寒一把推开夜离,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手不由自主地挠着自己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嘶吼着,他恐惧着,他不耐烦的跑着,他恨不能现在就死。
“妈……妈……”
夜离见状冲上去制止季翎寒,他未曾想过季翎寒的蛮劲会这么大,他费了老大力气才将他揽入怀里,他在背后抱着他,低声细语:“翎寒……冷静下来……我求你了……我在……我在……”
“妈……妈……”季翎寒一直喃喃着,他越说越痛苦,越说越想终结自己的生命,他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夜离的手臂,他一下咬住了夜离的胳膊,他以为这样夜离就会松手。
然而,直到手臂被咬出了血夜离也未挣开……
血液进入了季翎寒的口腔,血腥气扑鼻,季翎寒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的身体细微颤抖着,他轻轻松开牙齿,轻轻推开夜离的手臂,血淋淋的咬痕正中他要害,泪眼朦胧。
夜离感觉到了季翎寒的冷却,便也不再用力,只见怀里的人抱着他的手臂发抖。
“不……”季翎寒的眼帘一颤,“疼……痛……没有人……没有人……我好……难受……”
“……”
“我……讨厌……”季翎寒沙哑地声音夹带着哭音,“你……”
夜离内心被刺痛了,他原来很讨厌他……
“不……不……”季翎寒猛地转过身紧紧抱住了夜离,他的头埋在夜离的胸口,无声哭泣着,“我……好……痛……痛……”
夜离摸着季翎寒的头,抱紧了季翎寒,“会好起来的……会不痛的……会好的……”
“呜……”
季翎寒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平静下来的他沉默不语,夜离一口一口地喂季翎寒吃饭,虽然季翎寒没吃了几口,后面又给他喂药,药到嘴边,季翎寒死活不张嘴,夜离也拿他没办法。
夜离问:“不想吃药吗?”
“……”
“不吃不行的,乖,听话,吃药,吃完药就不会难受了。”
“……”季翎寒下意识地缩退,很明显他害怕吃药。
夜离大概估计是因为季翎寒那三年被强制服下或注射的药物过多而产生的潜在抵抗表现出来了,他会抗拒药物,因为他惧怕药物。
安抚了许久,季翎寒才乖乖地把药吃了,夜离把季翎寒安顿在客厅沙发上,给他披上毯子,打开电视,让他看。
夜离便收拾边和季翎寒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般的太急了,现在咱们先凑合用用……还有些东西正在运,很快的,飞机运的。我还把你画画用的东西带上了,再等上几天。你在Y国养的狗狗被送回来可费了好大的劲,它们在宠物医院待了很久,身上的病很复杂。刚开始它们什么都不吃,我妈也它们没办法……噗……我当初到底在想什么呢?!我究竟有什么资格恨你?有什么资格责怪你伤害你?我真是个混蛋!等你病好了,我就不碍你的眼了……对了,小奶包和那些狗狗还没吃饭,你看我,又忘了……这些还没有名字,你有想给它们起个名字吗?小奶包都四岁多了,那些狗狗有些也快了……它们还能等到你吗?阿兰朵和莱斯利都还在等你呢,两个小家伙嘴上说着让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再看你,实际上,她们很想你,很想见到你……”
“……”
夜离说着说着就拾掇完了,又把季翎寒带到院子里,安顿在长椅上,狗狗们都在院子里。狗狗们都叼着饭盆快速地摇着尾巴,迫不及待得想吃上饭了。
很快,夜离就被一群狗狗挤在了中间,脚步略显乏力,狗狗们的小尾巴还一直打到夜离的腿,夜离拿他们没办法。夜离这个狗狗大王只有发食物的时候那些狗狗才会黏着他。
等狗狗们吃完,夜离又跑去给它们洗饭盆,又闻到它们身上的够骚气味,又开始忙活给它们洗澡,从老到小二十五条狗,夜离快被折磨疯了,他就应该送到宠物店去洗。
不过,季翎寒看得正起劲,呆滞的目光稍微有了些情绪,下沉的嘴角也不经意间换了个人角度。季翎寒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夜离,他越是不想看夜离越是忍不住要看,他会感觉到莫名的心痛,灵魂和□□仿佛被蹂躏了一般。□□交缠,耳鬓厮磨的画面一遍遍闪过,身体的疼痛仿佛又再重演。他不想要那样强制凶狠的□□……他不想……季翎寒闭上眼睛,他想把一切都忘掉,可怎么也忘不掉,他想坚强一点,不想再心软了……
……
因为天气的炎热,夜离已经汗流浃背,他选择把衣服脱掉给狗狗们洗澡。
砰——
响声刚落,夜离便放下手中的活跑到季翎寒面前,托起季翎寒,把季翎寒抱回了沙发上,他小心翼翼地揉着季翎寒的膝盖,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季翎寒。
季翎寒看着夜离发呆,目光下移,他看到夜离手臂上的咬痕,咬痕很深,季翎寒还能看到里面的肉,血已经干了。
夜离顺着季翎寒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急措地捂住伤口,说:“你怎么会突然摔倒?还好没有受伤,不然我会……你困了吗?困了回房间睡个觉。完了再给它们洗澡。等你醒来你就能吃上晚饭了。”
季翎寒摇头不语。
“不想睡?那你想画画吗?还是想看电视电影?还是动画片?”
又摇头。
“……那我们出去散散步?这里风景这么好,去公园看看?”
摇头。
“那……你想看看阿兰朵和莱斯利吗?”
摇头。
“那想不想和杨正毅聊聊天……或者和馨莲阿姨……你要不介意可以和我妈聊聊,我妈不会凶你的,不会对你有偏见的。还是你想和王洛洛说说话?”
摇头。
不知所措,夜离摸着季翎寒的脑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帘垂下,露出几分沮丧,像个失落的大狗狗。
季翎寒微微张大眼睛,明明脑子里想好了要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最受不了这样的夜离了……季翎寒抓住夜离受伤的手臂,只轻轻碰了下伤口,磕磕巴巴地说:“会……感、感染的……疼……很疼……”
“……”夜离察觉到季翎寒情绪的不稳定,他一定是想到了过去一段时间的疼痛,“没事的没事的,不疼不疼……”
“你疼……我疼……”
“……不疼,我一会儿会处理的,你是不是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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