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初生(2/2)
“当然,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会……”
脑海中掠过凌乱的画面。
他想起那些虚掷的信任,伤人的冷漠和背叛,悲伤和委屈瞬间决堤。
“我费了很大的工夫才为你拍下它……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别让贼人偷去了……”
尚未干凝的眼角又被泪水浸湿。
孟千秋哽咽的声音很轻,包含的情绪却很沉。
萧晚亭听在耳中,眼里不由泛起迷惘。
他能感受到那人恐怕为此受了不少苦,却不明白对方坚持至此的原因。
视线落在细白颈后那道狰狞的伤口上,心底某根弦被悄然拨动。
在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取出一方干净手帕,为孟千秋细细包扎起来。
根本没顾及雪白衣袖上沾染的血污。
眼皮越来越沉,孟千秋低声喘息,挣扎着握住了萧晚亭的手腕:
“我想拜托你……拜托你一件事。”
残余的理智已不足以让他察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僭越,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攥紧萧晚亭,颤声道:
“未来有朝一日,如果我实在需要……能不能请你……将它借给我”
后半句尾音又不由自主地带了丝哽咽。
他明知道那人是如何不留情面给自己,却根本没办法狠下心。
就算委屈难过,也想设法为对方争取一分机会。
“就当是……看在我帮过你的份上,可以吗”
萧晚亭抿了抿唇。
他取得巫影鉴并非是为了自己,按常理而论,他不可能替旁人做决定。
但面对孟千秋含泪哀切的眼神,听着他低弱的恳求,拒绝的话又怎能说得出口。
长久古井无波的心底,罕见地生出几分苦恼的情绪。
看似被用力握住的手腕,其实轻轻一动便能挣脱。
然而萧晚亭隐约感觉到,倘若他真的这么做了,便会将那本就孱弱的人彻底击溃。
“……我会试试。”
片刻沉默后,他终是微微颔首。
得到许诺,孟千秋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悬在眼角的那滴泪也随之潸然。
意识逐渐模糊,他轻叹一声,眼睫垂落:
“谢谢你。”
轻若蚊蚋的一声后,孟千秋软倒在萧晚亭臂弯,彻底昏睡过去。
后者保持着姿势不动,在原地久久不发一言。
他修习的道法特殊,通过特制的天蚕金丝,不仅能束缚他人的行动,还能影响他人的记忆。
譬如此刻,那些被他控制的撷英会众人早已记不清今日内发生的种种,更不会暴露他和孟千秋的身份。
只不过,眼前还有件更棘手的事。
萧晚亭凝视着孟千秋苍白的脸,难得感到了几分不知所措。
他鲜少和旁人这般亲昵接触,平时总是主动回避,离群索居。
这是性格使然,也与他修炼的功法有着密切关联。
虽说怀中昏睡的人很安分,也意外地不惹得他厌恶,却依旧令他如同捧着烫手山芋般无所适从。
凝玉似的侧颊上,隐约泛起浅淡的绯红。
“当前心悦值11,恭喜玩家达成15%心悦值目标,请再接再厉!”
若是孟千秋此刻还清醒着,听到这句话,肯定会觉得恐怕是系统的算力出了问题。
但一切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巷道中静寂无声,几息之后,才有窸窣的脚步声传来。
萧晚亭回眸,望见青衫少年匆匆赶来的身影。
少年生得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却丝毫不显得温润,反而透着凛冽的戾气。
与少年眼神相接的刹那,萧晚亭忍不住叹息一声,垂下眼睫。
“今日,你总算是得偿所愿了。”他道。
……
“簌簌,簌簌……”
珠玑港衙卫府大堂内灯火通明,人影交叠,却静寂得能听见更漏的沙沙声。
首座上,云惊澜拥着雪白的狐裘,凤眸沉沉压在桌面的更漏上,眼底的血色越发明显。
更漏中的细沙只剩下了一层。
——意味着子时将至,而这也是珠玑港衙卫寻回孟千秋的最后期限。
在场的所有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少年天子的暴虐嗜杀之名人尽皆知。
他既然当众表态子时之前见不到摄政王,便会屠了衙卫府,一场血光之灾想必在所难免。
约莫一个时辰前,柳明川实在等得焦灼,已经亲自出马去寻人,只是眼下还没有任何消息。
而更漏里的最后一丝残沙,很快也要流失殆尽。
头痛欲裂,胸中更是残虐翻涌。
恍惚中云惊澜甚至觉得,自己仅剩的理智便如同这残沙,轻轻一碰就会消失无痕。
或许曾经的他并非如此,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该死的头痛就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剥离他的冷静和自制。
唯有杀戮和鲜血,以及那个人的陪伴,才能让他获得片刻的平静。
每当孟千秋出现在眼前,或者能触碰到他,能嗅着他的味道,恼人的头痛都会瞬间平复。
所以他在自己眼皮子下凭空消失这件事,就显得格外无法接受。
或许云惊澜早已意识到事态不对,但面对来之不易的短暂宁静和欢愉,他往往不愿再深究。
一如此刻。
细沙终于漏尽,理智的天平转眼倾斜。
凌厉的凤眸里很快蒙上了一层猩红的杀意。
某个词语已经到了嘴边。
但也就在同时,门外忽然有人足底生风,匆匆闯入:
“且慢!”
————————
失踪人口又一次回归了给美腻的国师一些出场机会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