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月而来(2/2)
可眼下才过了没多久,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痛楚便卷土重来。
铺天盖地的痛楚中,他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人心便和这轻飘飘的许诺一般,轻易就会改变。
让你倾心信赖至此,也能伤你刻骨如斯。
心痛如绞,他闷哼一声,实在坚持不住,起身拉过瓷盂,呕出鲜血。
“殿下!”燕筠想去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孟千秋颦着眉心,又忍不住呛出一口血,颤抖的手拿不住瓷盂, “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我累了,想睡一会……到王府再叫醒我吧,记得……别让……陛下他们……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燕筠见他渐渐没了声响,伸手去试他的体温,只觉得掌下的肌肤烫得惊人。
竟是发起了高热。
明明孟千秋体内毒素残留并不多,此刻状态却急转直下。
这原本匪夷所思,燕筠看在眼里,竟然并不显得多么惊讶。
手指抚上他染血的唇角,再沿着唇瓣摩挲。
直到整张唇都被染上瑰丽的颜色。
“……这才像你啊。”
燕筠喃喃道。
他在床沿坐下,扶着孟千秋的头枕在自己膝上,又仔细地给人盖好了被褥。
今日确实是他太过心急,但孟千秋的激烈反应,也恰恰佐证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多年夙愿,总算看到了一丝曙光。
“殿下,我会等着你。”
少年眉眼温存,情绪却没有半分到眸底。
他脉脉含情地注视着孟千秋,却更像是透过他,凝望着那抹属于过去的影子。
……
半路上孟千秋忽然高烧昏迷,整个摄政王府上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阮崇和燕筠尝试了诸多方法,降热温补的汤药灌下不少,才勉强让他退了热,但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王爷的身体这般孱弱,老奴怎生放心得下呐。”
阮崇拍了拍燕筠的肩, “燕公公你辛苦了一整日,今夜便让老奴在王爷寝殿外值守吧。若是有什么情况,我便连夜送王爷去太医署,也顾不上隐瞒陛下他们了。”
“如此,便多谢崇伯了。”
燕筠收拾好房中杯碗,回眸望了眼榻上昏睡的人,心绪复杂地长叹口气。
阮崇重新为孟千秋换了额头上的冷毛巾,往被子里塞了几个新暖好的汤婆子,又喂他喝了些温盐水,才熄灭蜡烛,放轻脚步和燕筠一道出了门。
夜幕静谧,除了漫流而入的月光,便只剩下了轻促的呼吸。
随着时间推移,在银霜般皎白的月华中,一道白衣人影悄无声息地步出。
他步履从容轻缓,仿若踏月而来,不染纤尘。
白衣人来到床前,垂眸望着孟千秋的睡颜,蓦地擡起手,灵犀一指点在他眉心。
耳边萦绕的诡异笛声瞬间消散,紧皱的眉宇随之舒展,之前怎么也唤不醒的人眼睫颤了颤,悠悠醒来。
孟千秋费了些功夫,才回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因此在认出眼前人的身份时,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之色:
“萧……国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事不登三宝殿,就连一国之君云惊澜都轻易不会深夜来访,他又是如何旁若无人地闯进来的
更何况,二人的交集根本屈指可数。
萧晚亭眉心微蹙,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
不过半日光景,他就清减了一圈,下巴尖细得几乎能割伤人。
这副模样落在眼中,不知为何,心底隐约泛起恼怒。
那人未免操之过急,也太过不近人情。
摄魂笛在情痴缠扰,心魔作祟时最能发挥效用,确实不假。
但孟千秋久病虚弱,身负蛊毒,这样不管不顾地折腾下去,怕是那人还未得偿所愿,他的身体便会先撑不住。
“我来看看你。”
萧晚亭抽了把竹椅在床边坐下,看上去气定神闲,似乎没打算很快离去。
事态发展出乎意料,这下反倒是孟千秋不知所措了。
他尝试起身,但四肢软绵绵的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挣扎了好几次无果,只能无奈作罢。
“那边桌上有茶水,国师请自便,恕我身体不争气,实在没法起身招待。”
孟千秋抱歉地笑笑,没想到下一刻萧晚亭忽然向前俯身,两人的距离倏地近在咫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萧晚亭。
远观时的朦胧水墨褪去,现出清俊优美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乌润的眼,瞳仁黑白分明,澄澈如山间清流。
更何况,萧晚亭的眼神也与以往有着微妙的差别。
孟千秋其实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同。
但能感受到,此刻透过他的眼眸,自己好像不再是须弥一芥,万物皆同。
而是活生生存在着的……一个人。
他不自觉地凝神屏息,手指无声地攥紧了床单。
片刻缄默,萧晚亭移开目光,视线停留在他盖着被褥的小腹上。
在术法影响下,孟千秋自然不认得他的模样。
但他记得分明,洗尘宴那晚他担心介媒的安危,不顾孟千秋是否承受得住,便强行剖入他丹田查看,更是连累他后来险些丧了命。
介媒入体便与气海相连,倘若贸然取出,其痛苦不逊于剖离脏腑。
那时他却丝毫没有留意到。
“对不起。”
萧晚亭迎向孟千秋的视线,忽地轻声道, “那时候,一定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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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帮我,国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