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来客(2/2)
原本在山壁下假寐的茸茸也迅速睁眼,紧随在他身后。
这山洞越往下走便越寒冷,通道也变得更为狭窄,容穆扶着山壁走到尽头,道路延伸到水中,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咱们下去看看。”
容穆将外衣放在岸边,沿着山路下了水,茸茸紧随其后。
一人一兽游了一段,发觉他们所在是的一条向下延伸的暗河,河水的流向正是东陆都城的位置。
越往前游,暗河便越深,头顶的山壁也和河面更为靠近,在隐约望得到的尽头,似乎有一截被完全浸没在水中。
就算这是返回紫瑜城最近的路线,也未免太冒险了些。
前方水流逐渐湍急,容穆没多想,反手掐出一道印诀,正准备唤出咒灵去前方查探,左肩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身子一晃,连忙低头查看,只见肩头原本只有针眼大小的伤口附近,不知何时已经生出一缕缕灰黑色的树枝状纹路。
越是催动内息,纹路蔓延得便越快,两股势力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猛烈地碰撞,经脉和脏腑都翻搅着强烈的痛楚。
容穆喉头一甜,唇角溢出鲜血,顿时保持不住平衡,被水流裹挟着冲走。
好在茸茸及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长尾一伸,迅速将人拉了回来。
“多谢,今天就到这吧,咱们先回岸上。”容穆强忍着不适收回内息,借着茸茸的力道努力往回游,好不容易才上了岸。
他伏在岸边不住喘息,一旦不再运功,体内的疼痛也烟消云散,但左肩的诡异纹路不仅没有减退,反而越发明显。
静下来回想,方才他用内息和那股禁制接触的时候,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生厌的狞恶气息。
当时暗中偷袭自己的那个人,很可能并非出自赫连翼或者钟离渊等人的授意,留在自己体内的与其说是杀招,倒不如说是为了限制他使用咒术,或者借此消磨他的生机。
为何不采取更加酷烈决绝的方式
容穆实在猜不透对方的意图,但眼前的禁制确实让他犯难。
倘若要穿过暗河,他便必须使用咒术为孟千秋避水。
但若是离开山洞从外界离开,路途极其遥远不说,还很可能遭到兽潮的袭击。
那时他不仅无法保护孟千秋,按照目前的情况,甚至连自保都困难。
思来想去还是没个结果,他轻叹口气,还是决定等孟千秋醒来再议。
一番折腾之下大半夜很快过去,等到容穆差不多烘干了衣服头发,山洞外已经微微透进了天光。
他放轻手脚在孟千秋身旁躺下,那人却仿佛在睡梦中感应到了什么,朝他的方向靠过来,温热的脸颊贴上他的颈项。
孟千秋的烧完没还全退,山洞比起外界更加湿寒,容穆担心他着凉,将衣裳脱下,又为他在外包裹了一层。
今夜精力消耗过度,他也困得眼皮打架,搂着怀里的人,很快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紫瑜城养心殿内。
宫中灯火通明,内侍宫女悉数跪地听候,殿外也里三层外三层部署着巡逻的护卫,但龙椅上的云惊澜依旧眉宇紧蹙,神经质地咬着指尖。
只因一切都发展得太过顺利。
除了孟千秋下落不明,其他所有参与秋猎的皇亲国戚,高官贵族早已尽数安全返回。在他的安排下,明景钰府上亲卫也被扒出了破坏猎场,导致兽群外逃的证据,她本人也因此被彻底软禁在翊坤宫中不得而出。
但不论他派出多少人马,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孟千秋的踪迹,甚至连奔赴兽潮前线抗击的柳明川也没了回音。
还有萧晚亭,秋猎意外终止后,他就始终待在国师府内,不曾外出一步。
云惊澜垂落的那只手紧紧扣住龙椅的扶手,苍白的手背上青筋绷起。
他说不出所以然,但冥冥之中似乎心有所悟,这些人的消失沉寂,并非无迹可寻的偶然,而是山雨欲来,疾风满楼之兆。
窗边的帐幔被风拂开,露出窗外黑沉的夜色,无星无月,恍然中仿若无底的深渊,要将其笼罩的一切吞噬殆尽。
凤眸中殷红的血色越发明显。
太安静了。
为何他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人围在身边,还是觉得四周寂静得可怖
下一刹,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宛如玉石相击,脚步声轻捷有力,分毫不显沉重,却一记记敲打在云惊澜脑中心中,让他头痛欲裂。
“谁到底是谁,胆敢夜闯养心殿!”
少年帝王厉声呼喊,却诡异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算静寂的殿堂里外满是宫人将士,他能听到的也唯有自己的回音。
“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还不快为朕拦住他”
逐渐清晰的脚步声让云惊澜的神色越发狂乱,恍然间他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反手拔下龙椅后的佩剑,一步步走下殿阶。
在他的对面,血色红毯的尽头,缓缓走进一道高大的身影。
墨色长发高高束起,披挂的铠甲映照着幽幽夜色,衬得那道横贯右眼的疤痕益发冷厉可怖。
“九皇弟,别来无恙否”
他听到那人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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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太子:亲爱的弟弟,我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了,你准备好了吗
云惊澜:你不要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