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2/2)
路炀面若寒霜,冷冷看着他:
“那我应该怎么样?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被你满腔自以为是的牺牲推开,一个?人留在原地,十年后别人提起你的时候顺口接一句,哦我被这个?Alpha二话不说抛弃过,原因是我要?分化成Oga了,他嫌弃我、不要?我了。”
贺止休猛地抓住路炀手腕,仓皇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路炀紧追不舍,眼错不眨地注视着贺止休双目:“你说说看,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
贺止休紧咬牙关,指尖难以扼制的微微颤抖。
“说不出来是吗?那我来说,”
窒息的沉默中,路炀再次开口:
“你希望我一无所知的当着受害者,看着你原地离开,我得以像江浔离开韩佟那样,彻底停止分化,然后顺理成章地去参加国际赛,也不用从?此往后因为你而去面对成为Oga的人生——这个?我抗拒、不喜欢,不想要?的性别。”
“十年后有人提起如今、提起你,只会痛骂你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我真他妈的倒霉遇上了你这么个?人渣Alpha,Alpha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点也配不上我。”
滂沱雨幕倾覆世界,阴云却不见半点退却,天色愈发暗沉,室内空气冰冷的仿佛要?凝滞成实体。
贺止休面色泛白地仰着头?,下颔被五指死死卡住,他毫无力气挣脱,只能?被迫承接路炀要?探入心底最深处的注视。
所有难以启齿、苦苦挣扎、强行?建起的堡垒,在这一刻毫无征兆轰然塌陷。
没?有一丝遗留。
“我猜的对不对?”
路炀眯起眼睛,残忍地凌迟着:“你确实没?有看不起我,因为从?头?到尾你看不起的人都只有你自己?而已,是不是?”
贺止休重重闭上眼睛,很久之后才再睁开,眼底赤红一片。
他哑然开口:“对。”
路炀面色森寒。
“我没?有梦想,我对未来也没?有任何期待,我放纵自己?沉沦在虚无的执着中,走?不出去,也失去了朝前的欲望,甚至我原本不活在这里才对。——但是路炀,你不一样,”
贺止休艰涩道:
“你有目标,有想做的事情,你可以为了你想要?达到的未来而拼劲全力,你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实现、去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的人生应该自由?如风,每一样抉择只取决于你想不想做,而不是被命运闷头?按在原地,让枷锁束缚了你所有的渴望。”
走?廊脚步声渐消,倾盆雨势仿佛要?将世界倾覆,贺止休在滔天雷鸣中急促喘了两口气,紧握路炀手腕地力度逐步松开,变成了虚虚的触碰:
“你那么好,但我不行?,所以我问了江浔,我找了医生,我甚至还想去找那个?傻逼国际赛问问凭什么,还想过如何跟你坦白,因为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你。我想找找看,有没?有办法?,有没?有一个?可以让我留在你身?边、继续喜欢你的办法?。”
“……但是我找不到啊,路炀,”
贺止休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难以言描的苦笑?,哑然道:
“我找不到凭什么要?你妥协的理由?,我也找不到我可以改变你人生轨迹的资格。你那么好,好到只要?我假装不发现,不察觉,我只要?继续装作一无所知,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你可以为了我而放弃很多东西,甚至闷声不吭不让我知道你的付出,只因为我喜欢你——可我凭什么?我真的值得吗?”
曾有人研究过,Alpha的自信是源自基因刻入骨髓之中的,是后天难以磨灭更?替的,他可以不显露,但永远深埋在血肉中。
然而贺止休的Alpha仿若只是一纸报告上的一个?单词,他身?上充满了强烈的矛盾性,渴望爱让他在深夜的楼道上义无反顾地向前,仰着头?直白地吐露心声,只为得到一个?答案;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卑感,又让他被路炀身?上无法?遮挡的光芒灼烫了心。
他卑劣地渴望拥有路炀,又无时不刻担心着自己?不够好,抹去了心头?肉身?上的光辉,让自己?身?上的不堪玷污了路炀身?上的光,最后在日复一日中,封锁住路炀的翅膀,让路炀被禁锢在这片本该与他毫无瓜葛、也不该出现在他人生中的泥沼里。
“你不应该为了谁而献出自我,被迫改变什么;你要?披荆斩棘地大步朝前,而不是被我拽在这里,去成为你不想成为的人、根本不是你的人。”
下颔处的力度变松,贺止休却心甘情愿地擡起头?,久久凝视着路炀的面容,仿佛要?将他永久刻入脑海中。
他语气细微、几乎是哄着说:“路炀,朝前走?,你应该光辉灿烂。”
路炀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止休,不知过去多久,窗外雨势都渐渐缓下时,他终于眨着眼回过神,保持着被贺止休抓着手腕地姿势,缓慢开口:
“所以你觉得,只要?我选择了你,我的将来一败涂地,从?此不再光辉灿烂了,是吗?”
贺止休下意?识想说话。
路炀却不给他开口地机会,而是挣脱开手腕,再次抚上贺止休脸庞,却在欺身?低头?的刹那,他忽地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丝极其罕见的、气急的笑?:
“贺止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贺止休一怔。
“你觉得你说的这些我没?有想过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当初在楼道里选择跳下去,吻了你,仅仅只是一时上头?的冲动,或是被荷尔蒙冲昏了头?脑,亦或者我在同情你?”
路炀眯着眼冷冷道:
“我告诉你贺止休,决定我成为什么人的从?来不是一个?性别,Oga也好,Beta也罢,你的Alpha我也从?来没?放在眼里过,国际赛要?是真的不让Oga参加是它傻X,而傻X迟早有天是会被惩戒的,或早还是晚都是时间问题。”
“你说我那么厉害,我告诉你,是的,我这么厉害,所以我也从?来不做会让我后悔的事情,也从?来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选择将来会后悔终生的路。”
“你说我应该自由?如风,那么我选择你,也是我的自由?。”
路炀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你觉得你不值得我为你分化,不值得我为你付出任何事——但是贺止休,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
贺止休愣在原地,满脸呆滞而错愕,仿佛被剥夺了所有力气。
他任凭路炀托住自己?的面庞,任凭眼前的人无所顾忌地接近,任凭鼻息暧昧交缠在这暴雨天纯白色里。
“这世上可能?有很多无可奈何,也有很多迫不得已,但没?有人可以替谁决定他的抉择就一定是错误的,就像你也不能?替我擅自决定我应该要?什么,不应该要?什么。”
“我确实挣扎过,但最终选择了你,既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是无可奈何,”
路炀垂下眼帘,放慢语气,几近低语:“因为我真的爱你。”
天边响起一道闷雷。
轻微、绵密,如弹珠击落鼓面,咚咚作响。
贺止休终于忍无可忍,扬手将人重重拽下,丢入床侧。
如鱼求水,如溺水之人仰头?呼吸。
他仓皇而肆无忌惮地欺身?吻住了路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