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2/2)
“这样啊,那姜大夫你还会回来吗?”黄恒问。
“会回来的。待事情做完,我就回来。”姜俞云点点头,不自觉看着此处他呆了快三百年的地方。
“好,那我等姜大夫你回来。”黄恒拍拍姜俞云他的肩膀,他惯做粗活,这力气可不小,把姜俞云拍得有些龇牙咧嘴的。
见状,这汉子哈哈一笑,拿起桌上伤药,边走着边朝姜俞云挥挥手,“今日你免了我药钱,来日你回来,我请你吃酒!”
“好!”姜俞云一笑,同高声应道。
傍晚,神芝谷的事已毕。姜俞云背着行囊离开了神芝谷,其实他本可以不手拿任何东西,他修为虽不高,可空间也装得下所有日常所需之物。
可许是幼年时那段居无定所的日子,那时他尚小,天赋又差,根本修不出空间。他所拥有的,只能是自己手上切实拿着的。
后来,师父救了他,让他有了栖身之所,还有了可以安身立命的本事。云安医塾里其他的师兄弟也对他很好,初初各位长老也对他赞赏有加。
没错,云安医塾,云州的云安医塾,所有医者心中的圣地。
多年隋原曾提出要举荐他到云安医塾,方才黄恒也问他是否要去云州。可他们都不知道,云安医塾,那曾就是姜俞云的家。
只那段时间便如幻梦。
而梦,总是会醒的。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暴露的,或者说在此之前,他其实也不知道暮灵族意味着什么。那张无脸的面孔,已让他在幼年时受尽了冷落和苦楚。
只突然有一日,大长老唤他到身前,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看着他,让他把脸上的面具取下。
姜俞云从不懂得掩藏自己,心里的慌乱全写在了脸上。他不愿取下脸上的面具,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痛。
可大长老已看穿了他,冷冷责问他是否是暮灵族。
他呆呆点头,而后得到的便是毫不留情的驱逐。
“你走吧,看在你是林堰的徒弟份上,我不杀你。”
他当时满心茫然,下意识便是拒绝。
他不想走,医塾是他唯一的家,师父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可大长老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似是毒蛇,似是猛虎。那一瞬间姜俞云就觉得,大长老就要杀了他了。
可大长老没有,他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气告诉了他关于暮灵族的一切,告诉他他的血脉是有多么的肮脏不堪,告诉他他的无脸便是他的种族最不祥的象征。
他就是墙外的烂泥还不堪的东西。
姜俞云怔怔的,他一向愣愣的,除了医术一道,对于别的事似乎都反应慢半拍。大长老如此说他,他却依旧不走,他死守在自己的屋子里。大长老威胁要杀他,甚至威胁他说若他不走林堰也会受累,姜俞云也一声不吭,毫无反应。
最后,林堰回来了。他风尘仆仆,见着姜俞云憨傻的样子便是一怒,与大长老愤然对质。
彼时林堰就跟在一旁,他听见师父为他辩解,说他只是一个孩子,怎可用血脉判定他的善恶。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却是姜俞云叫停了他们。
“师父,大长老,我愿意走。”
他说。
大长老回来了,师父替他说话,大长老却依旧很生气。姜俞云不想再听师父为他辩驳了。
他怕了。
从师父回来那刻,他就怕了。
他初初怕离开医塾,离开这他出生以来唯一待过的温暖之所。他怕再次流浪,再次无所依靠。
可他更怕自己可能会拖累师父。
姜俞云很快收拾好了一切,选择离开。
屋外,林堰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直到姜俞云踏出院门。
“孩子,师父对不住你。但师父希望你永远可以坚持自己所想,对这个世界怀抱善意。”
“你身上的血脉……那不是你的错。”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离开了。
后来,他遇到隋原和程渊,他们也告诉他,他身上的血脉不是他可选择,族人犯下的错误更非他之过。
姜俞云一直记得这些话。
可第一次,他因为身上的血脉离开了家。第二次,也因为身上的血脉,他离开了安居三百年的神芝谷。
他叫姜俞云,是个暮灵族人。
这永无法更改。
据说他的先祖犯过很多不可饶恕的罪恶,或许那些距他太久远,可当他三百年前去阎罗宗那刻,或许一切便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