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逍遥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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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凭云二拜相,公务一缠身,回府的时辰就变晚了。
他批完奏章,活动了下左腕,正欲扶案而起,主簿匆匆来报:“李相,来急事了!”
再晚回去些,怀义就该睡了。李凭云心中颇有不耐烦,却仍是淡然问道:“是哪部的事?”
“御史台赵御史,拿着您的喻令,抓了御史台的田中丞,田中丞被送往了大理寺待审。御史大夫拿捏不了此案,请您出面处置。”
李凭云心头一震,匆忙起身:“备车去御史台!”
李凭云坐轿子到御史台,天色已是深渊般的黑不见底,御史台只有零星几间屋子点着灯。
“赵御史,丞相来了。”
李凭云匆忙进屋,赵鸢已摆好恭敬的姿势迎他。
“下官参见丞相。”
屋中只剩他们,她依然一副秉公的模样,面容冰冷无情。
李凭云沉声道:“你抓错人了。”
赵鸢道:“律法和执法之人,应只认证据,不认上官的话。”
“田兄为人如何,你当清楚。”
“我不清楚。父亲去后,这世间已无我能信任之人。除非有人能证明亏空国库与诬陷我父亲,不是田兄做的,否则,总有人要为被盗的银子,为冤死的陈国公负责。”
“你知道,不是他做的。”
赵鸢淡然道:“李大人,你与田兄为莫逆之交,恐牵连到你,我已搬去了从前的宅子里,这会儿怀义应当也过去了。在真相大白之前,你还是不要见怀义为好。”
听闻赵鸢所说,李凭云恍然大悟。她心中早有怀疑,只是在等证据罢了。
他笑了笑,眼底一片深寒:“赵大人深思熟虑。”
“下官只是一名七品御史,不敢当丞相的‘大人’二字。”
李凭云拂袖而去,赵鸢默默回到案前,书写未完的奏章。
出了御史台,不远处就是尚书省。李凭云前往刑部诏狱,田早河刚被关押不久,囚服还未来得及换。
“李兄?”
李凭云支走其他人,疾步上前:“为何要这么做?”
“我犯了滔天大罪,赵兄依律抓我,天经地义,何来为何?”
“她不可能查到你身上。”
“她查到了国子监,必然会查到我身上,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若你不伪造弹劾奏章诬陷她父亲,以她的仁心,就算查到你头上,也不会抓你入狱。”
“李兄,快到酷暑了,你们就不要再奔波劳碌了,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田早河兀自笑了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行为。
“那你的妻儿呢?”
“我已和裴月和离,至于小甜菜母子,又赵兄在,我能放心。”
在一阵死寂的沉默后,李凭云忽隐忍怒火问道:“我的罪过,凭什么你来顶?”
“若往复杂了说,你是能写《太宁新法》的状元郎,而我今日所得到的一切,不过是借了你的光。虽难说你我的性命孰轻孰重,可只有你才能带领天下文士走向大道之世。往简单了说...”
田早河忽然起身,朝李凭云做了一记长揖:“士为知己者死。”
“好一个士为知己者死...”李凭云冷笑着,“可我从来不是士人,我李凭云只是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田早河心道,自己终于算赢了李凭云一回,他嘱咐道:“以后别再骗赵兄了,她是个好官,更是个好人,再骗她,可无人替你顶罪了。”
李凭云向后退了两步,在他茫然的目光里,闪过高程、冯洛、六子等人的身影,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田早河身上:“你们不是要我活下去,而是要让我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李兄,生非人之所愿,但死乃我们之愿。我们从不是为你而死,而是为了追逐我们心中的大道之世,甘愿牺牲。”
李凭云很快恢复了笃信,他少有迷失的时刻,是幸,亦是不幸。
“赵鸢知道我才是幕后之人,可她清楚以自己之力,尚无法将我问罪,且就算我认了罪,陛下尚小,为了社稷,各部尚书们也会保住我,所以她会用强硬的手腕来对付你,让世人皆知国库被盗,用世人的意志来抵抗朝廷的权力。你只需拖着她,我自有办法说服她。”
田早河无奈一笑,李凭云,真真是个痴人。
正因他足够痴,他们才能有如此之大的成就,却也因他足够痴,他们才会走到这一步。
“李兄,一个有仁有义,有勇有谋,为你蹉跎了十年光景的女人,你怎舍得骗她。”
李凭云苦笑,是他想骗她么?
他不过是想和她长长久久,想让所有人都如愿,他有错么?
错也不过错在他算的还不够长远罢了。
...
赵鸢回去后,怀义已经睡了,乳母说:“这孩子只要吃饱睡足,从来不哭不闹,长大后一定心宽多福。”
赵鸢在怀义身旁陪到后半夜,两名御史台的差吏忽然敲门来报:“赵御史,不好了,田中丞的夫人带着孩子跪在御史台外,说见不到你就不走,我们担心明日御史大夫得知了此事向弟兄们问罪,只好连夜来请你定夺。”
赵鸢道:“你们转给给她,我的职责在于查举,证据已递交刑部和大理寺,审案是刑部和大理寺之责,她就算跪到天荒地老,我也帮不了她。”
田早河因盗国库被抓的这夜,长安暗潮涌动,除了李怀义,没人睡得安稳。
御史台的差吏前脚刚走,赵鸢家门又响了。
赵十三烦躁地开门:“敲敲敲,大半夜不睡觉敲人家门,不怕折寿么?”
赵鸢料到今夜不会太平,但也没想到这敲门声会接二连三响起。
她吩咐赵十三:“开了门脾气好点儿,今晚大伙都不容易。”
赵十三开了门,这回来的是一个碧眼胡人。
“此处可是赵御史的家?我是沮渠公主的陪嫁侍从,公主请您一早儿在安华门外相见。”
赵十三一听是沮渠派来的人,立马变了脸色:“她害死了宜文,还敢见我们赵大人?”
赵鸢对赵十三摆手:“他只是来送信,莫要为难人家。”
她沉思片刻,对碧眼胡人道:“告诉裴夫人,天亮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