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2章月晕夜(2/2)
他摸到了怀里的铜钱,捏在掌心,却没有用来占卜,强逼自己收起心中那些不安,加快脚步向宫门赶去。
宫门处,禁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皦玉没能在一片混乱中找到孔修尧的身影,还险些被叛军盯上误伤。
他只好躲上了城楼,其上尽是尸体,有的地方被炸的坑坑洼洼,却胜在视野开阔。
也就是在这时,他扶着墙垛,看到不远处一大片军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宫门的方向奔涌而来。
那是谁?是端平侯领来的援军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离得太远,夜又太暗,根本看不清为首者。
这样庞大的阵仗也自然惊动了城楼底下的人,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马蹄震动,廉宇等幸存的禁军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
是援兵!
对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策马狂奔,不过几息,已经近在咫尺。看清楚为首者面孔的那一刹,孔修尧满眼错愕。
一切早已注定,终极不过只是徒劳。
身后是拼死抵抗的禁军,面前是浩浩荡荡的援兵,孔修尧甚至来不及让人给已经闯进皇宫的孔令行传个讯号,便狠狠摔下马背。
被马蹄吞没之前,奇异地,孔修尧竟然能在马蹄、惨叫、兵戈相撞的混乱声中,听见他的少年歇嘶底里地喊他“公子”。
他凭着本能循声望去,头顶的皎月如此耀眼,他却只看到了他的少年。
皦玉粲以曜目,荣日华以舒光。
他的阿玉,当与皓月共生,似皦玉粲华。
孔修尧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夜这样黑,不知道他的阿玉能否看到。
大军如严霜过境,援军由此踏入皇宫。
城楼上,皦玉跪倒在地,喷出一口血,三枚铜钱跌在地上,发出的细微脆响也尽数被底下的马蹄声淹没。
禁军的兵力几乎尽数压在了宫门口,孔令行领着叛军长驱直入,以这样一种姗姗来迟的方式与百官在大殿会面。
众官员纷纷后退。只有傅明海一人由人搀扶着站了出来,怒目而视:“孔令行,你怎敢谋反!”
“谋反?”孔令行笑出声,他游刃有余,门外的私兵尽是他的底气。
“首辅当真是糊涂了,怎么给我扣了这样大的一项罪名?我不过是,匡扶社稷罢了。他晏谙德不配位,不堪为帝,原本也轮不上他继位。尔等愿意将错就错,只好由我来当这个恶人。”
“先皇膝下仅有三子,先太子和怀王皆已不在人世,除却今上,还有谁人可以继位?”
“先皇无他子,宗室却有的是晏氏后嗣,”孔令行堂而皇之,“总之,只要不是他晏谙,任是谁都可以。”
最开始,孔令行将希望寄托在何馥的孩子身上,随着希望落空,又想往晏谙后宫塞人,让晏谙早日留下个子嗣。最后见此计也不成,干脆不再执着于此。
只要将晏谙拉下皇位,权柄落在他的手里,谁会计较这些?
“你怎敢如此——”
“够了,”孔令行擡手打断他的话,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原本想积攒福德,不愿大开杀戒,若你们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今日血洗皇宫了!”
“少痴心妄想了,你这等乱臣贼子,我等绝不屈服!”年轻的官员义正言辞喊道。
孔令行冷笑一声,“还真是晏谙提拔出来的忠犬啊!既然这么不怕死,就别怪我容不下你们了!”
“等等等等,我愿追随丞相您,匡扶社稷、匡扶社稷!”一听小命不保,有人当下便急了,人群中挤出个人来,正是何馥的父亲。
“何大人果然识时务。”孔令行和颜悦色地看着他站到自己这边,擡眼往向剩下的人,“你们呢?”
被瞥了一眼,人群缩瑟着,静默了几瞬,随后开始有人走出来,站到孔令行那一边,一个,两个……稀稀拉拉,竟走出十数个来。
孔令行见状满意点头,含笑望向剩下的人,“那你们就是执意不肯了吗?他晏谙都注定回不来了,你们何至于如此死心塌地?”
“谁说朕回不来了——”
殿外忽然一阵骚动,孔令行吩咐在外把守的叛军被迅速控制起来,晏谙等人大步迈入殿内。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满殿惊愕,在看到晏谙的那一刻,有官员先反应过来,惊呼“皇上”,紧跟着哗啦啦跪了一地,孔令行转过身立在群臣最前方,表情更像是活见了鬼,脱口而出:“你怎会在此?”
“朕若不在,如何揭穿你的谋逆之意?”
“陛下早知你狼子野心!”
孔令行的目光被这一声喝断吸引过去,见跟在晏谙身面的是个面孔陌生的青年,皱了眉问:“你又是何人?”
“你不认得他?”安怀元道,“ 他是祯王世子,晏诩。”
“祯王世子……”孔令行的视线落在晏诩身上,之后转而看向本该在外“查税”的安怀元,他是何等的聪明,目光流转间,便已将前因后果猜出个大概。
是了,回过头来想想,晏谙明知他不臣之心,怎么可能毫不设防地离京,只是他急于求成,自以为手中有私兵作为仰仗,一时大意落入圈套,眼下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原来……”大局已定,他失魂落魄地放声大笑,“原来如此!你们早有预谋!竟隐瞒得这样好,半点不曾泄露!”
晏谙眸光一沉,“丞相,时过境迁,二十年前的招数用在朕的身上,已经不会再奏效了。”
晏诩听见这话,眼神黯淡了一瞬。
当年,孔令行为着一己私欲,使得祯王一脉蒙冤遭忌二十载,今日,他终于得以和晏谙联手设局,正以他的野心为饵、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