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术vs直球（2/2）

绝对不行。

闻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可能是因为自己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好等着对面这位开口。他面前的小笼包上面蒸腾的热气已然散没了，他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半响，只听黎景行淡然如水地说道：“在那些世界里，多谢你帮忙了。”

闻知一直隐隐吊在半空的心重重地坠了地，摔成了一地狼藉。这句话客气又疏离，将他们并肩作战的情分也都一笔勾销了，就好像他们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一样。

黎景行似乎对面前的皮蛋瘦肉粥产生了莫大兴趣，将皮蛋块与小肉块用勺子一个个排列成间距相仿的模样：“这些世界是模拟的？”

闻知木然地回答：“不完全算。你的任务对象都是现实中的真人，他们都是在精神方面并不健康利用现有医疗手段无法治疗的人。我提供给你的背景也是他们所经历的实际加以润色，由我们进行脑电波场景的构建连接，让你们的意识在重现的事件中交流，以期通过各种过程结果引导他们的病情正向发展。”

黎景行眯了下眼，觉察出了这其中的一些不通常理。

如果这种对医疗器械、技术要求、人员要求奇高的技术是为了治病而研究，那么一定有一个能够支撑这些所有费用的需求源为他们的技术研究与实验提供物质条件。

可这几个人中没有一个是大富大贵之人，黎景行对自己的精神力有着一定的正确评估，这世上能在精神力引导方面胜过他的，基本没有，所以如果这个需求源真的存在的话，也不大可能不来找他。

那么基本上可以判定，畅兴允许这个项目的运行是因为这个项目中本来就包括他们所需要的真正技术，而在一定程度上，闻知也有足够的能量影响畅兴的领导层——这种充满人文关怀的项目一看就是闻知这样还热血未凉、天真善良的孩子才会想做的。

“既然这样，那个修仙世界？”

闻知几乎有些魂不附体，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机器人：“那位是一个作家，头脑风暴比较大，于是我们被卷入的是她的一本还在构思中的小说世界。”

黎景行：“……”

他只是随口一问，还真没想到有这等坑，有些无言以对。

难怪当时这个世界他自己的人设都是自己一片片拼的。

“幸亏有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没有现代科技那些清修的日子怎么挨过去，现在想想还记忆犹新。”

麻木的闻知被他这句满载回忆的“幸亏有你”烫了一下，散了一地的碎渣又自行在胸中鼓噪了起来，可见黎景行这样的人是个什么样的玩弄人心的祸害。

“那么你们为什么会选中了我？”

闻知的心刚活泛过来就又是狠狠一颤，如果不是他们的过往，项目当然不可能选一个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的病人当这个帮助人。

所幸他一颗心上天入地，理智竟然还能留下一半备用：“我们和隆清医院有合作，那天你做手术时机器发现你的精神力评估指数相当高，就告诉了我们。恰好你受伤严重，为了治疗需要让你的精神保持在活跃状态。”

自从掉马后闻知脑子里回荡着无数的他俩终于坐在一起聊一聊的猜想，有大吵一架的，有大发雷霆的，有顺理成章的，有激动万分的，唯独没有这种行云流水得将整条线路理得清清楚楚的。

黎景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刨出来，闻知所有激荡着的情绪就都平静了下来，效率一流，体面大方，多和谐的场面，多精湛的话术啊。

和黎景行平日展现出来的锋芒比，他今日的态度堪称温柔，显露出对闻知这个“战友”的与众不同来，多么大的一个面子啊。

闻知的牙关紧咬了起来，黎景行近乎是呵护地给他找了一个垫子，把他轻轻地放在了上面，以温柔又不容拒绝的手法消去他所有的痴心妄想。

整个过程优雅万分、体面得体，更衬得他自己的七上八下自作多情。

黎景行厌倦透了他这种官场和商场上的虚伪，终于琢磨透了黎景行的态度时反倒凭空生出了一种无谓又无畏的情绪。

他忽而擡头说道：“你不必谢我帮忙，那些任务我们各取所需。但这之后我接近你和什么任务一点都没有关系。”

“是我对你痴心妄想，心怀不轨。”

自觉大功告成的黎景行骤然受惊，被一口豆浆呛了个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