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事(2/2)
因此他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坐在他们身边好像他们的半个儿子一样,而是正式地坐在了一家之主的主位之上,即使这个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也善解人意地将他们从亲如一家的状态划分,方便之后的分道扬镳。
闻向晚和楚沐棠想来生平中没遇到过什么太过操蛋的事,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因而但凡要做一件显得不那么磊落的事便格外的难以开口。
想了半天,楚沐棠也只好叹了口气说道:“这么些年,我们看着你长这么大,总是觉得挺心疼的,知道你真的不容易。”
黎景行呼吸一滞,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落下泪了,想去这两个他甚至曾经可以稍稍耍耍小性子的人面前,问他们一句:“你们也不要我了吗?”
可是,不能。
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过普通人生活的一个小家庭因为他的缘故被卷入到这漩涡中已经让他追悔莫及了,就算是陌生人黎景行也会尽量周全他们,更何况……他们在他心中是亲人。
半响,他自嘲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便全然不见了半分泪光与软弱,开口说道:“闻叔,楚姨,你们不用说了,我这些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对让他知道什么是家庭的温暖的夫妇面容之上是愈发的愧疚,黎景行能看的出来他们自己也在天人交战之中。
可在大势之前,个人的微末情绪算得了什么呢?
闻向晚慢慢说道:“我们有一个亲戚,想请我们……搬过去一起住。”
现在这种亲缘淡薄的社会,同住在一起的父母子女间尚且有龌龊龃龉,更何况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亲戚,更何况闻知看起来没心没肺,平生最讨厌的也是走亲戚。
这谎话简直是一眼就能戳破的,可至少有人还愿意为了保住他岌岌可危的脸面和让他心里稍微好过一点说这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谎话。
楚沐棠却打断了丈夫,实在是看见黎景行了然的眼神心有不舍,半响却也只能感叹道:“孩子,我们对不起你。”
黎景行的牙紧咬了一下,才开了口,言辞中不知何时带上了字斟句酌的谨慎:“本来便是我这边的事端,何谈什么对不起?那些人的确是因为我而来,这几日是骚扰到你们了吗?”
问向晚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其实三年前就有过一段时间,但是当时我们只是感觉到了被跟踪。”
原来,那么早就出现了吗?
卫琳去世时,被跟踪尚且能算巧合,可现在黎桦刚被送进监狱,他们就感觉到了这次跟踪者的森然恶意,不像是上一回的单纯跟踪,是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那一种。
“还有……”楚沐棠咬咬牙,“黎桦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有很多人在嚼晓风的舌头,他现在可以不在意,可当流言越传越广时呢?”
那一刻黎景行像是被谁当头抡了一棒子一样,眼神近乎僵直。
大众们对于受害人的追根究底、窥探隐私永远都不会落幕,尤其是这种带着猎奇的桃色相关,就仿佛和下半身相连的事也能让他们精神高潮一样。
黎景行不用想都知道,那些言论千百年都不曾变过。
“虽然黎桦是个淫贼,但怎么就挑了这个闻晓风?”
“我看啊,这个闻晓风小小年纪,恐怕也是个勾引人的狐媚胚子。”
“这个黎桦长得也不赖,没准啊这闻晓风有什么恋叔情节,一开始就是自愿的呢。”
“基佬啊,难怪这么恶心。”
上下嘴唇一开一合,键盘之上一敲一擡,对他人贬低的诡异自我满足感便涌了上来,就好像自己审判了别人,就是高高在上的圣子圣女一样。
可那怎么可以?
黎景行终于再无挣扎,第一次在命运面前引颈就戮,一瞬间,身上的生气便没了大半。
“闻叔,楚姨,你们离开的事我来安排,可能会需要改名换姓。”
“到时候和晓风,你们就说是我让你们这么做的,就说是我用他将黎桦送进了监狱,他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是我想要远走高飞,讨厌这个伤心地,正巧你们工作变动,怕他伤心,就也带他离开了。”
届时少年之间那些情谊终究会被被背叛的伤心与仇恨湮没,但他很快会有新的朋友,新的友情,这些不好的记忆恐怕很快会变成鞋底的细沙,随风散去吧。
他像个穿着衣服的木乃伊,干瘪得平静:“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对不起。”
“但我还有一个请求,明天,能不能让我再见晓风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