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主义（2/2）

黎景行暗暗点了下闻知，示意他收收那开屏开得能闪瞎人眼的尾巴。

“愚蠢，劣等，好一个高高在上，以他人为蝼蚁，看来比起我，你才是最适合传承周辰儒衣钵的人。”

比起刚才，他的语调都平淡了许多，可正哭得几乎打嗝的黄妍姝却慌乱了起来：“哥，我没有，老师……周先生他最看重的学生一直是你。”

黎景行擡起了手制止她：“我和周辰儒早已互不相欠，我没有老师，他还要教谁与我无关，只不过是水火不容罢了。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不容置疑，不可挽回，黄妍姝终于慌了：“哥，不要，我道歉，闻知，对不起，我错了，哥你别赶我走！”

闻知抱臂冷眼旁观，刚才的疑问倒是也明白了。

从黎景行对黄妍姝说第一句话起，闻知就有点纳闷。

当初对待风悠这个还比较陌生的徒弟，哪怕风悠闯了祸，黎景行都没什么重话，何以对待叫他哥的黄妍姝这样严厉。

这是个太聪明的孩子，一个聪明到觉得这个世界都是愚蠢的孩子。

她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黎景行并没有太认真，因此在那个时候选择使小性子希望黎景行来哄她；而在黎景行真正动怒的时候她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并且立刻将小性子收回立刻道歉，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且一直没有忘记黎景行管教她的缘由。

但她的骄纵、她的傲慢让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黎景行为何在这个问题上这样较真，或者说，即使她明白，她也不屑于改变想法，现在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闻知不由得看向黎景行，这人毫无表情，侧脸棱角分明，勾勒出冷硬得不近人情的弧度，一双手握着方向盘，青色的血管在仿佛有些失了血色的纤白手背上更是明显。

车内的气氛活像是按下了真空键，连黄妍姝隐隐啜泣都越来越细微，闻知终于调整了一下坐姿，打破了僵局。

“孩子还小，可以慢慢教，明天我会在线上给组内几个成员开一场组会，让她在我旁边旁观吧。”

黎景行明白闻知的意思。黄妍姝的这种思想，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她自诩智商超越普通人的优越感，这种自以为是本来也是很多青少年们的通病。

闻知小组的成员智商值未必比黄妍姝高，但他们在科技领域的深度显然是现在的黄妍姝无法企及的。

她需要一场“社会的毒打”，起码在黎景行认定她无可救药之前。

黎景行缓缓地点了点头，闻知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黄妍姝松了一口气，看向自己时却仍然不屑的神情，眯了下眼：明天你的表现可关系到你以后还能不能再管黎景行叫哥了，少年人，可别一意孤行啊。

因为在这边要拍上一段时间的戏，黎景行当时租了个两室一厨一厅的房子，这会儿正好能腾出一间给黄妍姝住。

闻知打开房间的智能清洁系统，顺道同城下单了两套粉嫩的床单和几只玩偶抱枕。

黎景行这种能活就行的选手不帮忙不说，还倚在门上看热闹：“这丫头心冷，你想讨好她可不见得有什么效果。”

闻知手一顿，点头道：“我知道，她应该是测试出的智商水平高吧，已经相当有社会达尔文主义思想的倾向，极度自我，并不认为其他人是自己的同类，缺少同理心。”

“放在平常我也懒得理这种麻烦精，不过……”闻知看了眼黎景行，“我管她又不是想让她喜欢我，而是因为你还在意她。”

黎景行有点累似的，换了个姿势：“嗯？何以见得？”

“如果你真拿她不当回事，怎么会这么强硬地管教她，还发了火？”

“我就不能是因为你而发火？”

闻知理所应当，相当自信：“你当然是因为我发火了，要是换个熊孩子我相信你能让他这辈子看到咱俩都打哆嗦。”

黎景行点了点他，闻知随手又下了个碎花被罩的订单，将房间的隔音模式打开，状若无意地问道：“她是你们福利院收养的孩子？”

“准确来说，她是当年卫宁计划中基因工程学黄博士的遗孤。”

难怪，遗传的力量还是蛮强大的。

“那这个所谓福利院中的孩子难道都是……”

黎景行点点头又摇头，“也并不都是，为免招来怀疑，周辰儒还是会象征性地接收一些正规流程报上来的孩子。”

“那等会儿，周先生过世了，现在的院长是谁，就这么让她一个未成年自己跑出来了？”

黎景行摆了下手：“我找了个人，临时挂在他名下了，但实际的院长是我自己。黄妍姝就是除我以外福利院里最大的孩子了，想着她聪明，也快成年了，我就把福利院交给她打理了，没想到她倒是能自己跑出来。”

闻知其实有点疑惑，黎景行和黄妍姝差了有六岁之多，难不成当年幸存的遗孤里恰好没有这个年龄段的？

不过这种小问题只是在他心头扫过，他还是将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和这位周先生到底有什么过节？”

黎景行的声音轻飘飘的，有种诡谲缥缈的感觉：“说起来也没什么，就是他从前做研究，受到辐射过强，导致去年基因链开始陷入崩溃，想要拿我当小白鼠实验修复基因链的新型药物，被我发现了，于是就此断绝了师生关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