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泪(2/2)
“将军,可是有哪里不妥?”
余岁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过神来一想,这想法真是不可理喻,没有根据之谈。
祝绾对余岁的态度,不说深恶痛绝,至少可以归为讨厌,若是她发现了余岁有不对劲,巴不得明摆着指出来昭告天下,怎么可能与他有这样深厚的默契?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的伤要不要紧。”
孟帷从心底觉得自己多虑了,随意地找了个说法搪塞了过去。
余岁的眼波一动,深深地望着孟帷,慢慢地将视线移向了晴空。
他擡手挡在眼前,阳光从指缝间漏进来,落在他略带哀伤的面容上。
“快到春分了,这日头照得人很暖。”
“可这样好的阳光,我都没有见过几次。”
孟帷心里莫名生起一刹那的慌张,他低声询问道:“阿岁,你刚才说什么?”
“将军,在下这一生没有天日,若是有选择,在下想为自己活一次,与将军一起。”
他让自己沐在阳光下,像是一只贪心的小兽,贪恋着这个世间的所有温暖。
孟帷反复斟酌这几句话,想着要对他再好一点,藏在了心底,却暴露在了眼里。
他像余岁一样闭着眼,任凭暖日撒在身上。
只是他没有察觉到,余岁在他闭眼后,一直凝视着他,眼中竟是眷恋,哀伤不自已。
只是几眼,余岁重新擡头缓缓闭目,仰天一圈银光。
“将军……”
在他消失之前,眼角滑落一滴泪,隔着尘世落在了地上。
刹那间余岁睁开眼,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无事发生。
孟帷听到刚才那句‘将军’,应了一声,接着又没有下文,睁开眼询问道:“阿岁,怎么了?”
余岁伸了伸腰,右手放在左边肩膀上,眉头紧皱,似是痛极了。
孟帷着急,手扶住余岁的肩膀,几近将余岁拢在了怀中。
“都是我不好,你受伤了这几天还让你如此操劳,我们快回去休息吧。”
岂料余岁擡头对着他笑,挑着眉,“这般关心,帷帷怕不是看上了哥哥?”
“胡扯。”
孟帷可是当真了,现下看他这样逗趣,才明白刚才的那番是故作姿态。
但他不放心,还是想要亲自查看一下伤势。
回到官府的房间后,尽管余岁再三推辞,孟帷仍是一层层扒开了他的衣服。
直到最后一层时看到溢出的血迹,他有些恼怒,“你刚才做什么玩笑姿态?”
余岁仍是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兀自叹了一口气,“帷帷太聪明,哥哥都没骗过你。”
任由孟帷为他上药,门外听到叩门声,孟帷向房门的方向投去恶狠狠的一眼,随即敏捷而轻柔地为余岁整理好衣物,前去开门。
是裴听雨。
他弓着身子,等待孟帷转身后才跟着进屋,恭敬地行礼后,说明了来意。
“孟将军,余公子,小人听闻余公子受了些伤,最近还是不要过多地外出为好。”
“小人知晓二位大人的善心,但灾民情绪不稳,容易发生暴动,在小人的管辖之地上让余公子受伤,小人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今日特地送来了上好的伤药,若二位大人有其他官务,尽管吩咐小人去办即可。”
“不便打扰余公子养伤,小人告退。”
裴听雨恭敬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裴听雨能说会道,这番话说得既合理又毕恭毕敬,一则打探我的伤势,二则限制我们的行动,三则试探我们的用意。”
余岁在裴听雨关门后倚靠在床上说道,像是有些难办的模样。
“顺道还给我们提了个醒,这南安苍源城是他裴听雨的管辖地盘,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识时务一点,以免自讨苦吃。”
孟帷叉着手在胸前,后背倚靠着房门,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写着一身的“冥顽不灵”。
“帷帷,过来。”
孟帷走去坐在床沿上,听见一阵铃响。
低头一看,余岁的手中握着那个双耳宫铃。
“你这宫铃修好了?”
余岁点头。
“不喜欢的东西也整日戴着,许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吧。”
孟帷想从他的眼神中得到答案,而他笑着赞许。
“帷帷怎么这么聪明。”
“这个宫铃许是不太吉利吧。”
余岁笑着抚上宫铃,悠悠地摩挲着。
“可这也是父母留给我的东西,从小就带在身上了,只有一直佩戴在身上,才能永远记得那段岁月。”
难以割舍,舍弃不下,像是一个经久的咒,缚在了身上。
孟帷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了解余岁的身世,而这位公子又不肯主动提及。
他闭口不问,便是在等。
在期许余岁亲口告诉他关于自己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