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2/2)
苏彧几乎有些窒息,剧烈地咳了起来。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偏偏是你根骨残损?为什么外面那些人可以靠着家世背景拥有你没有的一切?为什么他们可以坐享其成,而你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罗慕声调越来越高,“只要你放弃那可笑的道,你就可以拥有一切……”
苏彧额角渗着冷汗。
“你真以为凭你那点微末的道心就能抵御住吗?最多半日。”罗慕冷笑了一声,“我会再来看你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不见了。
房间一点点又褪去了颜色。
苏彧握住了左手,掐灭了那道留声咒。
没有问出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这些,还不够。白洱山的人不会信他。
他抿了抿嘴角的血,瞄向角落的香炉。
罗慕以为他只有凡境,而且根骨残损,生怕毒份量太大,布下的结界也不过天境。
虽然他暂时不会受到曾见月的影响,但罗慕认定他刚才的样子半日后就会入魔,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骗过她了。
苏彧缓缓地闭上了眼,但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不可逆转」。
他做的所有努力……
只是,折磨吗?
*
地上散落着八根如蜘蛛爪般的黑骨。
腥臭的气味被风徐徐吹散了。
九幽顾不上太多,至少他还留下了一条命。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苏彧不能死。
裴间尘要让他活着,在所有人面前,重复这句话。而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就是印证。
裴间尘走进了一间几乎坍塌的破瓦房,在自己身后降下了结界。那股撕裂的痛苦重新溢了上来,撕扯着他的皮肉,拆分着他的筋骨。
他又降了一道,然后又是一道。
一连降了七道结界。
脚下的砖石地面冰冷坚硬,扬起的尘埃落了满地,空气中充斥着霉和灰尘的味道。他掐诀,腾了个很小的空地,在这废弃的屋里盘膝坐下。
裴间尘太想见到苏彧了。
他们竟敢想杀他。这次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除此之外,雪回城乃是白洱山的势力范围。那个白呈的师父认出了他们二人,而且从语气来看,对他们怀着怨恨。
除了慕九,裴间尘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还记得,苏彧说过慕九是真的想杀他。更准确地说,那杯酒里是曾见月,慕九是想让苏彧入魔。
他不能让苏彧入魔。他不会让苏彧入魔。
魔修,固然能加速修炼,甚至不必遭受雷劫。但魔心每每反噬,唯杀人见血可解。若不愿杀人。
苏彧决不能去白洱山。
但若是这样去找苏彧,别人一旦看出他身怀魔骨,那他之前为苏彧说的那些掩饰身份的话,只会害了苏彧。
偏偏苏彧只有凡境。偏偏那瓶灵犀露他们去晚了一步。
他好恨。
但恨意会让他心底的火愈发地浓烈。
他平静地呼吸着。
得不到灵犀露,还可以洗髓。魔域有植物可以压制住洗髓之痛,等送苏彧回了凌苍山后,他要去一趟魔域。
裴间尘周身黑雾蒸腾,眼底交替着晚霞与夜色。他突然又感到心口抽疼了一瞬。晕着墨的浅眸里,还透着些许的红霞。
又是……血咒?
他擡指揩去了嘴角的血,催动了埋在苏彧身上的追踪术。
*
“你们这是做什么?”席珏只手背在身后,看着拥入自己院中的十数名弟子。他轻摇着扇,眸光里倒映的夜色越来越暗。
一众弟子中走出一名身着玄衣的男子:“阁下乱闯入禁地,我白洱山自有山上的规矩。只是看在阁下是客,又是初犯。阁下要么现在就下山,要么就留在此地,哪里也不准去,还请阁下自己二选一。”
“什么禁地?”席珏皱眉,“我又不是没见过禁地,我分明只是……”
“二选一,请阁下尽快决定。”玄衣男子立刻擡手,伸出一根手指,“一?”
席珏攥着扇骨,冷峭的寒意在墨瞳里散开,扫量了一圈。
“还是二?”
砰——
院门关上,席珏转身穿过洒着清冷月光的小院。
这里是白洱山,他想要指摘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老,又有几人能相信?一旦下山,只怕连进入山门都很难了。
他一定要带着苏彧一起离开。
席珏推开了主屋的门,屋里一片暗沉。
他擡指打亮了灯,桌边却显出一个人影。几乎是本能,翩鸿扇一掠而出,直刺向那人的咽喉。
来人只是擡起手,五指收拢,抓住了扇面。
血顺着扇刃滴滴而落。
他眼底染着淡漠的夜,声音虽然是冷的,但是听起来很虚弱:“苏彧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