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仔细一想，这也是他们的劫数。

当初三生天和天界都送来了两位殿下的画像让众人辨认，不要出了纰漏，得罪哪一方都不好，天界麟昭倒是好辨认，又有琅之护送，没出差错。

可三生天送来的画像却是拾离的原身——蛟，不当场显出原形，也不知道是他。

眼下拾离一走了之，这该如何是好。

“仙长，眼下该怎么办？”

修竹坐在竹林间的竹亭里，一拂拂尘，眼前蓦然出现一杯清茶，“三生天来人了吗？”

“送来了一封信。”胜春奉上信件。

修竹打开一看，一目十行，笑道：“让我亲自去将人请回来，还不算太糟。”

苦楝担忧道：“那小子举止轻浮狂躁，怕会故意刁难。”

“只要言和大计无损，刁难怕什么？”修竹身子清瘦，却如青竹般坚韧，“由我前去。”

“仙长，仙长！”一名蓬莱弟子急急忙忙跑过来，走到跟前才想起仪态，冷静下来，捋顺才说道，“歌回领人杀过来了。”

“什么！”苦楝一惊，“到何处了？”

“已经到门口了。”

修竹微微一惊，脸色微沉。“莫慌，由我前去。”

乌云笼罩，波浪滔天，乌泱泱的妖怪将小小的海岛团团包围，为首的便是歌回之子拾离。

他爹修函让修竹前来请人，半天不见人，想必是那老头的下马威，杀杀他三生天小殿下的威风。

他爹喝得宁酊大醉，早就不分东西。

得了，这事情还是得他出马。

他点了五百人马，拎上一个识文断字的妖怪，再度来到蓬莱仙岛，哪知道乌泱泱的阵容，引得起蓬莱异动，千万闪电将他拦在了门口。

拾离岂会败在这等小小仙术之下，命众妖随他杀阵。

小岛上葱郁树影间飞出两片祥云前锋来报，有敌袭。

“小的们，”拾离一挥军旗，正欲下令。

前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殿下息怒！”

拾离眨了眨眼睛，这声音耳熟，这不是修竹那老头吗？

“把那老头给我抓了。”

众妖得令，立即扑杀上去，修竹一身青衣，好似风雨中的老青竹，手中的拂尘左右一甩，轻巧地将妖甩了出去，一阵清风托着他来到了拾离面前。

“殿下息怒。”修竹一拂拂尘，“是蓬莱招待不周，老夫代蓬莱给殿下赔罪。”

拾离催动胯下坐骑上前，眯着眼左瞧右看，里外端详了一番。

“老夫脸上有什么不妥？”

“你是怎么说动我爹让我来蓬莱的？”拾离去揪修竹的胡须，“你嘴皮子里究竟是藏了什么，还是你胡子会什么神功。”

修竹按住拾离作乱的双手，“双方争执多年，三界生灵涂炭，妖王虽然手段残暴，可心性纯良，天帝心存三界，怜爱众生。双方一拍即合。”

“天帝怜爱众生，”拾离呸了一声，“他怜爱众生，又为何纵容知重戕害我娘。你让我与天帝的孩儿同在一间屋檐下，你觉得我有何等的气量能容得下他！”

海浪哗然而起，仿若千狮咆哮，怒气冲天。

修竹不急不缓，“前世无冤，今世无仇，知重杀了你娘，可他也不是死在你爹的手中，恩恩怨怨，非死方休。正所谓‘兼相爱、交相利。’殿下放下恩怨，不是为了蓬莱而是为了三生天的利益，殿下若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于三生天，于殿下大有裨益。”

拾离半信半疑。

修竹继续道：“殿下试想，若是没有好处，歌回怎么送你来蓬莱，难道其中的猫腻分寸他不明白？”

“好厉害的嘴皮子，难怪我爹会被你说动。”拾离见识到这老匹夫的厉害了，“不论旧怨，但说近仇。”

“是蓬莱思虑不周，已经施以惩戒。老夫赠与殿下金莲一朵，如意一对。聊表心意，为何不趁此机会握手言和。”

“我不要这些，你把金冠给我，我便既往不咎，”拾离心存狡黠，若是拿到了金冠，岂不是不用进蓬莱。

“不成，金冠唯有一顶，需得通过蓬莱仙岛四位仙长的考核，才能够拿到金冠，不能随意赠送。”

“那我不去了。”

“也随不得殿下，”修竹目光精明，“令尊来了。”

拾离转头看去，辽阔天地之间，一只苍茫巨龙般的身影游弋而来，行走云间，携风带雨，给人莫大的压迫感。

歌回化为人身踉跄了一下，恍惚须臾，旁人喊了一声妖王陛下，才回过神来。

“爹，你酒醒了。”

“我的儿，你这么早就要替父亲征吗？”歌回瞧着乌泱泱的阵势，“瞧你的人，松松垮垮，稀稀拉拉，跟出门春游似的。”

作者有话说：

兼相爱、交相利——墨子 《墨子·15章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