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明月悬挂在明月阁的窗扉上，不知是明月嵌入窗户，还是窗扉框在月上。

琅之合上书籍，背完一册，身后又贴上冰凉的东西。回头一看，一条银白的蛟横躺在明月阁内，月华衬得他的鳞片熠熠生辉。

琅之心中的怒气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最后化为无可奈何。

他拿出怀里的五彩琉璃珠，炫彩光芒与明月相互辉映，也就只有这东西能够抚平他心中的浮躁。

拾离嘴里呢喃的一句：“琉璃珠，我的。”

一声梦呓轻如流云，流入浩瀚如烟的书海，流入皎皎明月，却流不到琅之的耳中。

天光微凉，微雨潇潇，雨后蓬莱仙岛清新宜人。

两只鸟儿在栏杆上嬉笑打趣，两颗毛茸茸的脑袋紧紧地挨着一起，让它们分开一刻，都是老天爷的狠心。

琅之隔窗观看，心潮宛若一池春水，泛起微微涟漪，眼中有几分艳羡。

突然被身后尾巴一扫，扫去了琅之心底那点歆羡。

他卯时初刻起身，伸了伸懒腰，扫去疲倦之气，蓬莱弟子卯时晨起练功，他日日勤勉未曾有一日懈怠。

明月阁外头廊庑的空地上无人，正适合打坐练功，待天色大亮，额头上布满密密的细汗，用仙术清洁身体的污渍，展开金色的双翼，羽翼上的光芒宛若明日般绚丽辉煌。

琅之振翅一挥，飞入流云之间，乘奔御风，回到自己的青冥别院。

岛上百花齐放，芳香馥郁，琉璃塔映照着一缕光辉。

琅之顺着回廊找了一圈，在花园里瞧见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秦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纱长衫，拿着竹勺浇花，手腕白如凝脂，随意擡头，晨光落在他脸上，好似流云中月，让人忍不住倾身而上，将他抱入怀中。

“回来了。”秦艽语气清淡，犹若木桶里清冽的山泉水，和琅之热烈的目光相比，一个如水，一个似火。

琅之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秦艽额头上的薄汗。

“我自己来吧。”秦艽接过手绢，“给你拿一身干净的衣服。”

“等等。”琅之倾身将秦艽抱在怀中，像今早两只偎依在一起的鸟儿，在烂漫的丛花中温存片刻。

秦艽擡手轻拍琅之宽厚的脊背，“不是要背书吗？这会儿已经不早了。”

琅之摩挲着秦艽的发丝，还想温存片刻，“不急。”

秦艽打趣几句，“还说要早日通过修竹的考核，昨天通宵达旦地背书，今日就力困筋乏了？”

“你在责怪我昨夜没陪你？”

秦艽轻轻推开琅之，“昨夜你不在，我倒是睡得极好。我给你拿一件衣服去。”

琅之怀中的美玉还暖不到片刻，又离他而去，任他独自一人立在百紫千红中，冷风扑满胸怀，空荡荡，凉丝丝。

琅之换了一身衣服，秦艽送他出门，

“你真的不随我去背书？”

秦艽苦笑道：“我真的背不了，十万册书籍，就算精简一半也是五六千，一月之内，真的背不下来。你要拿金冠，我不打扰你，专心准备，金鹏一族能人众多，你若是拿到了，对你的前程大有裨益。”

琅之所在金鹏一族历来都是天帝跟前的猛将，族中能人辈出，龙争虎斗，大家都想得到天帝的青睐，都想成为天帝跟前的战神。

琅之也不例外，对战神之名心向往之。

但是战神之名只有一个，争夺之路注定鲜血淋漓，披荆斩棘。

琅之从小刻苦用功，不敢有一丝的懈怠。他一面要练功，一面要提防族内之人的迫害。

他来到蓬莱也是为了学艺和躲避。

他不能掉以轻心，更要乘胜追击，必须尽快拿到金冠，届时天帝对他另眼相看，让他跻身天界，占得一席之地，稳住脚跟。

日久天长，慢慢打拼，战神之名迟早是他的。

“快去吧。”秦艽催促道。

琅之掏出怀里的五彩琉璃珠，挂在秦艽的腰绊，手指轻轻波动，琉璃珠光芒四射。

“这个琉璃珠你拿去，”秦艽又将琉璃珠解下，又塞进琅之的手中，“这是你的。”

琅之反抓着秦艽的手，又将琉璃珠塞回去，怕秦艽松开，还死死地握着，“这是你的，就是你的，当初救我的秦家小公子就是你，绝对不会错。”

秦艽在琅之执着中轻叹一声，“行吧。”

琅之松了一口气，“我走了。”

琅之怕他又将琉璃珠送回来，快步离开，心中又不舍，回头一看，那个人也转身离去，从未目送他离开。

别院百花盛开，姹紫嫣红，曲折小径落英残花，琅之漫步其中，这园中花红柳绿，独独没有桃花。

琅之想种一颗桃树，带秦艽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盛景。

但秦艽不喜欢，故而琅之没有种。

琅之后来才知道，不是秦艽不喜，而是他有心回避。

乱红飞花里，琅之叹息一声。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1】。

作者有话说：

【1】高明《琵琶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