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2/2)
巨剑入天际,如泥牛入海,一去无回。
“别痴心妄想了,”那人嘲讽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回荡在海面之上,“你出不去的。这叫食色幻境,食色,万物之天性也,飞禽走兽,魑魅魍魉,无人可以挣脱。除非你把自己切了,不然你是出不去了。”
这主意真是歹毒,要将他阉了。
“老老实实待在这个地方吧。”
琅之踏水往前,追逐那个声音而去,不惜遁入海中,在浅海搜寻片刻,又止步于深海边缘。
真的要将自己切了?
琅之没这决心和勇气,他自认为可以忍耐一切痛苦,可忍耐拾离无力的刁难,但是无法忍受这一刀。
他蓦然转身,另寻出去之法,忽而眼前落下一个身影,将他砸入了水中。海水翻涌,将他卷入了灰蒙的深海之中。
那个人抱着琅之的脖子,寻着他的唇瓣吻了上去,慢慢地吮吸啃咬。
琅之大睁圆眼,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拾离。
这是食色幻境,眼前的幻象都是自己的心中所想,所以眼前的拾离也是自己心中所想。
太荒唐了!
琅之脚下一划,浮上了海面,将身前的拾离摘下去。
“我救了你一命,你怎么不以身相许?”拾离又欺上来,“你嘴上说喜欢秦艽,可是心里想要的人是我。”
“不是!”
“就是。”
琅之推开拾离,纵身飞往岸上,甫一落地,身后猛地被人一撞,二人双双摔在沙滩上。
日暮苍穹寸寸微云,丝丝残照。
熔金般的暮光映照在拾离的脸颊,落日微光在他眼中泛起琥珀石般的光泽。
琅之被拾离压在沙滩上,心中蓦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酥酥的,痒痒的。好似从山谷里升起的白雾,瞬间萦绕在心头,遮蔽了眼睛。
拾离甫一低头,抵着琅之的额头,二人中间那丁点间隙被暧昧的暮光填满,似有欲拒还迎之感。
“你心里明明想要我。”
琅之深吸一口气,仙气凝成匕首,捅进自己的心窝处。
瞬间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拾离却如影随形。
“你甩不掉我的。”拾离攀着琅之的肩膀,紧紧地抱着他,“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见到我吗?”
拾离倚在琅之的肩窝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琅之的耳旁,用最旖旎的语气问:“你在东湖畔心里想的人是谁?”
他在东湖畔想着拾离,想着拾离濡湿的唇瓣,他深入幻境,由自己的一点妄念生出一场荒唐离奇的幻境。
“你不想我,你怎么会看见我。”拾离手指反复摩挲着琅之柔软的唇瓣,“你口口声声说喜欢秦艽,可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琅之,”拾离摸着他的胸口,“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琅之闭眼,不理不睬。
拾离轻声在琅之耳畔说,“不敢睁眼看我,你就是心里有鬼!”
琅之心中默念蓬莱的夜静山空咒,既然拾离由自己的俗念而生,自己又无法断去俗念,唯有用此咒令自己看破俗世,放下幻想。
琅之虚虚呼出一口气,心如静水,身若幽潭。正所谓人之所视为太虚者,气也,非虚也。【1】
拾离坐在他怀里,拨鸡蛋壳子似的,将琅之的衣服一件件地剥去,双手在宽厚的胸肌上游走,捏了捏块状分明的肌肉。
琅之神色如常,心如止水,元神澄明如镜,似已经将俗念摒弃在千山万仞之外,脸上唯有一个空字。
“琅之,”拾离握着琅之的唧唧,好似捏住了他的七寸。
琅之静如水的心潮泛起了点点涟漪,眉头微微一皱,俗念踏破千山万仞,纷至沓来。
“为什么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呢?”拾离打着圈圈,吻着琅之紧抿刚毅的嘴唇,“你一伸手,我便归你所有。”
琅之心平气定,如在高山幽径之中,蝉躁阵阵,鸟鸣声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似一瞬间,似千百年。
琅之猛然睁眼,化作一只巨大的鹏鸟,身上的业火烧光眼前种种色相,展翅翺翔于一望无际的幽寂之海。
猛然发力一冲,瞬间冲破了这一片黑暗。
水花争先恐后涌入眼前,琅之定睛一看,眼前混蒙一片,身下的水草左右摇摆,不远处水草之中躺着一个人,正是昏睡中的拾离。
他这是出来了?!
琅之二话不说,扛起拾离浮游上去,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湖水浑浊,难以察觉身后的危险。
琅之刚游出一段路,身后的杀气携水杀来,迅雷般穿过琅之的小腹。鲜血如同水中飘逸的丝带,顺着水流缓缓向前飘荡。
作者有话说:
拾离:躺下。
琅之躺下。
拾离:摸摸你的柰子。
琅之:就只是摸摸而已吗?
——
【1】王夫之 《张子正蒙注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