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1/2)
第五十七章
“你动手吧。”
拾离凝睇琅之那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眼睛亮如明月,里头没有后悔,没有畏惧,更没有求饶。
“你为什么不求饶?”
“求饶你会放过我吗?过去的事情就会淡忘吗?”琅之凝视着拾离剔透的眼睛,里头是坚定不移的决心。
“不会,你我都知道过去的事情不会忘记。我爹杀你娘,你爹杀了我爹。扒皮鞭尸,他一样都没有少做。”
这血仇落在你我身上,生了根,留了疤,任你神通广大,也无法消弭。
“你不必手软,动手吧,就算你不动手,有朝一日,你我相见,我也会动手的。”琅之声音平静,似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拾离手中的长刀握紧了又松开,跟着再度握紧。
“拾离,别动手!”云珠着急地抓着栅栏。
拾离凝视琅之的五官,从上面找到了知重的痕迹,这几百年的仇恨痛苦发酵升温,爬到了极点。
拾离举起长刀,在冷冽的寒风中,猛然刺进了琅之的胸膛。
“琅之!”一侧的蓬莱弟子骇然失色,云珠捂着眼睛不敢看。
长刀没入琅之的胸口,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骤然退去,胸口大片的红色在潮水声中蔓延扩散。
恨若是有颜色,便是这个样子。
拾离微微发颤的手摸了摸那抹血红,想起他娘浑身是血的惨痛一幕,想起那一段暗无天日又麻木无味的日子。
那时的三生天慌乱得如打翻的一锅粥,混乱,没有头绪,他爹抱着他娘血淋淋的尸体坐在血泊中,他想上去握着他母亲的手,告诉她,他修建了一座漂亮的琉璃塔。
还没有碰到他母亲的手,就被他爹赶走。
歌回与天界开战,四处兵荒马乱,整个三生天草木皆兵,他就像无人要的小孩,丢弃在一个角落里头,任他自生自灭。
他每晚都抱着他母亲的画像睡觉,才在慌乱的三升天找到一丝慰藉和安宁。
凌苍心细,瞧见了这一棵无人照料的小草,担忧天界会对拾离下手,便让两个蚌壳精将拾离藏在一个深深的幽潭之中。
深潭终年不见天日,不见碧空浮云,不见日升月落,更不见他的母亲。
日子平淡得如一碗没有味道的白水,而这一碗水他喝了不知多少个光阴。
母亲的死带给他除了最初的难以置信和惊痛,便是无边无际,不知尽头的等候和孤独,时不时想起过去的美好日子,如同不经意间被藏在棉花里细细绵绵的针扎到。
直到三生天叛乱稍平,他爹带他回家,他再一次来到壁同潭,却再也找不到琉璃塔。
他娘没有了,琉璃塔也没有了。
谁带走了?
是知重,知重将他所有珍视的东西带走了。
知重已经死在他爹的手中,可拾离心中的恨意却没有因此弥散。
每每看见他娘王座的时候,每每想起琉璃塔的时候,失去至亲的悲痛和那一段寡淡的日子,就如同突如其来的一刺,准准地刺中他的心房。
不足以让他致命,也让他难受好一会。
可惜知重死得太早了,他一腔恨意无处发泄,积在胸口,久而久之,成了一抹痕迹。
若是问什么东西能够抹去,唯有眼前的琅之。
如今他的刀终于刺进了琅之的胸膛。
那痕迹却没有抹去,如经年累月的茶垢,与之长在一起。
冰冷的细雨落在二人的脸上,四目相对,眼中有无数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拾离眼中没有泄恨的快意,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高兴,而是一种浓郁如同烟云的悲伤。
拾离微微后退,拔出长刀,快速用仙气封住了琅之胸口的血洞,“轻易杀了他不解恨,将他们关起来。”
拾离将带血的长刀抛给了石溪,“拿这个回去给我爹,琅之的脑袋暂且寄存在他的头上。”
拾离转身,随着退潮的海水,奔向那一片宽广包容的大海。
琅之捂着胸口,上头濡湿温热的,泛着血腥味的气息,就如同冰雪之中的一口热血。
分明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分明要下定决心与之一刀两断。
为什么又要救我。
这先杀后救,比单杀了他还要令人痛苦难受,日后叫我如何对你下手。
——
无骨崖下头据说都是鲨鱼,从这里跳下去,有去无回,尸骨无存,故而叫无骨崖。
这地方距离蓬莱仙岛三四十里地远,一般苦楝不到这里来,但是今日不得不来。
还未到无骨崖,就瞧见那如雾凇的身姿立在无骨崖上,还未靠近便觉得透骨的寒冷。
“天帝交代你的任务还记得吗?”
“记得。”
“你怕是记成别人交代的事情了吧。”
苦楝心说杜衡已经知晓他和锁阳一事,听这语气,颇有不满,沉思后道:“锁阳想要引得三生天和蓬莱相斗,坐收渔翁之利。眼下歌回已经掌控蓬莱,并且下令杀了琅之,二者双方的矛盾无法调节,我们的计划就要大功告成了。”
杜衡嗤笑一声,“你今日是没有带脑子过来吗?”
苦楝立马擡起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下一切的情形都如他们所预料,蓬莱和三生天剑拔弩张,他们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限你在明日日落之前将拾离抓来,不然……”
苦楝不明杜衡为何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也不敢忤逆,只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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