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1/2）
第七十三章
琅之和拾离对视一眼，眼中各怀心思，他们近在咫尺，却如隔深渊。
一个是九天的鹏鸟，一个是深海的蛟鱼，一天一地，之间隔着苍穹万物，还有血仇恨意。
细看拾离，神色淡然，眼神平静如水，脸上没有多少的震惊和慌张，一眼便能猜透他心中的想法。
是他早就看开一切，坦然面对。
还是料定自己不会动手呢？
杜衡取来了大剑，大剑剑锋如寒水，气势如虹，上头萦绕着去邪归正的王气，锃亮的剑身映照着拾离的脸庞，似乎已经提前在打量自己的剑下亡魂。
“琅之，”天帝依旧低头拨弄他的花草，并未回头看一眼这即将相杀的二人，“你杀了拾离之后，再去天牢之中，亲手为父报仇。”
“琅之，”杜衡用眼神点了点大剑，“动手吧。”
天界无风无雨，琅之身在祥云光熙环抱之中，心却犹在晦暗无光，怒涛翻涌的海面之上。
他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握住了剑柄，心中升起浓烈的抗拒之意。
琅之望了一眼拾离平静无波的面庞，安静如同一面镜子，折射出琅之内心的想法。
他并不想杀拾离，也不想听从天帝的吩咐，甚至想要反抗天帝的旨意。
琅之发觉自己疯了。
仔细一想也没有疯。
他和拾离有血海深仇，也和拾离有前尘影事。
“琅之！”杜衡语气带着催促之意。
琅之的魂魄仿若被激了一下，手指不听自己的使唤，抓起剑柄，压在拾离的肩膀上，剑刃贴着拾离的脖子，锋芒映照在拾离平静的脸上。
琅之思绪如走马灯般，闪过父亲的惨死，童年遭受的欺辱，又闪过春日里的琉璃塔，日日伴他左右的琉璃珠。
一幕幕画面如无数只触手，抓着琅之的手让他斩下去。
琅之大喊一声，挥去大剑，斩落一声：“等等！”
琅之手中的大剑当的一声，砸在地板上，崩裂出数道痕迹。
“等等！”麟昭从远处疾行过来，临近天帝跟前又缓下来，整理因为急走而错乱的衣服后，对着天帝恭敬行礼，“天帝请听我一言。”
天帝微微侧过身，“麟昭，你不该过来。”
“天帝没有通传，麟昭擅自觐见，”麟昭素来温和的眼眉带着一份决绝，“但是天帝我有话要说。”
天帝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是为了拾离一事吧。”
麟昭坦然，“是，因为拾离。”
“过来吧。”天帝声音低沉，隐隐有些不悦，搁下金剪子，负手走向檀玉殿，
琅之松了一口气，紧绷的魂魄得到片刻舒缓，和拾离对视一眼，才看见拾离的慌张和死里逃生的欣慰。
原来之前的故作镇定都是装出来的。
一行人来到檀玉殿前，杜衡将琅之拾离拦下，“你们二人在此地等候。”
拾离左顾右看，按着自己的心口道：“吓死我了，”
“我若是真的动手呢？”
拾离眨了眨眼睛，嘴角浮现一抹坏笑，“我临死前，就将你只有一个唧唧的事情公之于众，让你羞死。”
“正经点。”
拾离收起脸上的促狭，“你真的动手，我也不怪你。”
拾离心中很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不过我猜到你不会动手。秋光料到我一千年之后，说明我暂时还不会死。”
琅之低头笑了笑，拾离靠过来和他肩膀碰着肩膀。
“你听到里头说什么了吗？”眼角的余光望向身后的檀玉殿。
檀玉殿香雾弥散，玉帝端坐正中，目光平视大堂，麟昭立于右手边上，道：“请天帝将此事交由我解决。”
“如何解决？谈和？”天帝对跟前人的心思了若指掌，“人心难测，妖邪难驭，无法谈和。”
“义利双行，王霸并用。【1】”麟昭道，“眼下三生天落入了枯蛰之手，几度侵扰天界，虎视眈眈，不可小觑，我愿出兵协助拾离，收复三生天作乱的妖邪，平定三生天内乱，后与拾离商议，不会对三生天用兵，给予他们容身之地。同时拾离约束妖邪，不进犯天界。”
“天真。”天帝冷冷地泼麟昭一盆冷水，“你这是在饮鸩止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2】妖之性孽，难以统御。”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3】”麟昭继续道，“天地能容山川百物，为何不能容下它们，为何不能和睦共处。”
“稂莠不锄，嘉禾不茂；冤愤不泄，戾气不消。【4】”天帝脚下红软地毯上平添一点黑墨，败坏了这片软红，“和睦共处，不是谈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天帝语气一凛，脚下的红毯骤然升起一团大火，将那碍眼的墨迹连同整片软红尽数烧毁。
“只有彻底灭去三生天，这三界，才有真正的太平之日。”
麟昭静默立在一侧，修长的眼眸明灭不定，望着那团烈火直至熄灭。
天帝拂了拂衣袖，缓和方才凛冽的语气，道：“麟昭，”
“天帝，”麟昭擡起目光，眼中有一股韧劲，他认定之事，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小仙，愿意一试。助拾离夺回妖王之位，双方立下百年约定，在位期间，绝不进兵侵犯，彻底的化敌为友。”
天帝神色不悦，朗声朝门外喊道：“让拾离和琅之进来。”
门外看云的拾离听到了传召，随着琅之一同步入檀玉殿，他适才在外头，有心偷听几句，奈何收效甚微，唯有窥视到火光闪动，进来之后用余光将周围看遍，却不见丝毫异样。
“拾离，你恨天界吗？”
拾离咬牙道出一个‘恨’字。
“你愿意鸣笛收兵，和天界休兵罢战？”
拾离嗤笑一声，“岂会。”
天帝望向麟昭，“你可听到了？”
“拾离与我有约定，若是谁犯下杀孽，便自断一臂。”麟昭郑重地对拾离道，“拾离，三生天眼下落入了枯蛰之手，我愿助你夺回妖王之位，与你休兵罢战。天界和三生天缔交金兰之好，只要你不进犯天界，我天界也绝不侵扰，如何？”
拾离眨了眨眼睛，麟昭下定决心主和，方才的火光必定就是二者之间的战火。他想了想道：“你们要放了我爹。”
麟昭望了一眼天帝，率先答应，“好！”说罢掀起衣袍跪在一侧，向麟振叩首，“小仙愿一试，必定全力以赴。”
麟振端坐在主位上沉思片刻，深沉的目光落在麟昭的脊背上，许久不闻一声。
众人不敢催促，拾离也在观望。
麟振杀他爹之心如磐石，岂会因为麟昭一人之言就可更改。
不过，若是上天眷顾，天帝放了他爹，等天帝一死，倒是可以和麟昭缔交盟约。
拾离在凝固至极点的气氛之中斜睨了一眼麟昭，再细看天帝的脸色。
天帝神色了然，灵台清明，似想通了什么。
“好，就让你试一试。”天帝目光带着赞许期待，“你协助拾离平定三生天作乱的妖魔，夺回妖王之位，和天界缔交千年之好，朕就放了歌回。”
麟昭欣喜地道：“小仙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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