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1/2）
第九十一章
肖扬撚起掉落在方桌之上的花瓣，沉思片刻，朝琅之勾了勾手。
琅之俯身上去，肖扬在琅之耳旁耳语几句。
“说什么呢？”拾离也凑上去，一星半点都没听见。“到底说什么了？”拾离抓着琅之的手臂摇了摇，“快告诉我。”
琅之欣然一笑，“没有问题。”
“一言为定。”
“我还需要你帮我第二个忙，我答应替你做一件事。”琅之睨了拾离几眼，“你得教拾离几招。”
“不必教了，拾离有鱼隐珠，你让他回去琢磨几日，就知道如何使用，”肖扬唏嘘几句，“枉我惦记许久，没想到竟然落在拾离的手中。人算不如天算。”
“你与它缘分未到，”琅之宽慰他几句。
“不像你，已经和你的缘分在一处了。”肖扬眼神促狭地在眼前二人身上打转。
琅之轻咳一声，转头道：“你回金鳞宫等我。”
“我要去搴菊那里一趟。”
“也好，”琅之打了一个响指，面前方桌上登时出现笔墨纸砚，提笔写下几篇文章，“你这几日功课没做，回去之后将这些文章抄写三遍，这些我都教过你的，温故而知新。”
拾离一看书就犯怵，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他宁可和鱼丽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坐下背三页书。
拾离找了一个借口，“三日之后就要比武了，我这段时日要好好钻研鱼隐珠。”
“你入睡前温习一遍即可，”琅之将笺纸折叠好，塞进拾离的怀中，“事情结束了我要检查。”
拾离的嘴扁得跟鸭子似的，他横看竖看，琅之长得比血萤英俊，可是比血萤还讨厌，只想用嘴将他搓扁。
“去吧。”
拾离气呼呼地离开谢塘，往五谷源方向而去。
拾离化悲愤为食欲，来到五谷源，如同饿了一个冬天的野兽，狼吞虎咽，再如土匪过境一般，里外搜刮一顿，装了满满的一大袋，这才打道回府。
金鳞宫里头一片狼藉，虾兵蟹将正在清扫战场，一见拾离归来，立马迎上来。
“宫主回来了。”一名虾兵一边喊着，一边回去通风报信。
凌苍收到消息，扶着门扉出门迎接，“宫主无恙，真是太好了。我被鱼丽打伤，不知后事如何。”
“我和血萤约定三日后在石柱林一决死战，谁输了，谁自刎。”拾离捡了一张三条腿的凳子坐着，再拿出一包梅子干慢慢嚼着，神态平静，毫不紧张。
反观一侧的凌苍大惊失色，“宫主怎能定下这等约定？！”
拾离咽下嘴里的梅肉，道：“血萤说我若是赢了，石柱林就让给我。”
“这是他的圈套，哄你上钩的。”
“约战已下，岂可反悔。石柱林本就视我们为眼中钉，迟早会除去我们，而且麟振给的时间也不多了，”拾离当时确实是心动了，逞口舌之快，可细想这可是一次好机会，若是成功了真的夺回石柱林。
“对了，我想起一事。三生天是不是有妖怪不赞同和天帝言和？是不是觉得我爹和天界言和，便是背叛了三生天呢？”
凌苍不知拾离会问这个问题，愣了片刻后，点头道：“大王是有意议和，许多妖怪认为三生天和天界仇深似海，岂是可以轻易言和。双方的意见一直不统一，久而久之，心生嫌隙。”
“难道他们不知天帝要死？”
“岂会不知，但是妖怪们对天界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后快，想要趁着麟振归西之日，一举端了天界，”凌苍说到此处叹了一口气，“三生天和天界，就是解不开的死结。”
拾离此刻总算是明白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人心两散，他们就投奔了枯蛰，背叛了我爹。”
一开始，众妖以为和天界议和只不过是他爹的计划，金莲宴会之后，歌回已经得到了麟振要死的消息，便坐等麟振归西。
熟料，三生天和天界恩怨已深，无法化解，想要趁机灭了天界。
拾离望着梅干上那一层甜霜，甜味渗入梅干之中，和梅子本身的味道融为一体，一如这三生天众妖心中的仇恨，深入骨髓，合二为一。
“大王和枯蛰联手，纵使不能杀了麟振，也有把握端了天界。但这世间的春去秋来，凡人的生老病死，海水的潮涨夕落，哪一件不在天界掌控之中，咱们金鳞宫和天界势不两立，栖身的海水还不是在天界的掌控之中，一旦天界出事，天上人间陷入慌乱崩溃。谁有把握重振秩序，难道让妖怪当天帝，妖怪主宰三界，那才是三界大乱。”
“这些年天界三生天你争我斗，此消彼长，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凌苍望着正殿之上的王座，“大王是有大局观的人。”
拾离支着脑袋，想起以前背过的一句话：治事必需通观全局，不可执一而论。
他爹顾全大局，没有直接下手端了天界。
麟振将死，麟昭继位，所有的恩怨都随麟振而逝去，新的局面随着麟昭继位而出现。
更新换代，才能够源远流长。
可是身边的人沉浸在仇恨之中，他爹独自一人面对妖怪们的怒火不解，再看着他们由渐渐绝望到逐渐倒戈。
他日后继承了妖王之位，也要面对众妖的请求，是否会和天界决裂？
他若是不答应，是不是也会落得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拾离念及此处，嘴里的梅干顿时寡淡无味，“那一日去蓬莱赴会不单单是为了言和吧。以他的本事和机警，应该不至于落在麟振的手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是他留有什么后手？”
可惜他也见不到歌回，只能坐在这里凭空猜想。
“多想无益，”拾离揉了揉脸颊，“专心应付接下来的死战。”
——
东南之南的白骨礁唯有在退潮的时候，才能够看见漆黑的礁石，礁石附近深藏着一处小塔，塔内关着的是十恶不赦，手段狠厉，但是却又杀不死的妖怪。
这妖怪和锁阳还有几分渊源，以至于听到此处心里起了一丝厌烦。
锁阳沉入深海，冰凉的海水透着一股阴沉，在崎岖的海床上瞥见一个极淡的影子，像是一个锅盖，足有两个人合抱大小。
游近细瞧，才看清这锅盖的真身——塔的顶部，不知沉浸在此多少岁月，时光已经在塔上积攒了厚厚一层森冷。
锁阳游至小塔顶端，前后左右逡巡了一番，瞧见小塔下方有一个口子，他好奇凑近一瞧，小孔之内突然出现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正透过小孔看着他。
刹那间，锁阳有股步入蛇洞，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战栗感顺着脊背一节节地往上攀登。
那双眼睛凶狠夺目，激起周遭暗涌，砂石翻涌，滚滚的潮水如同蛰伏在四周的海蛇，突然出手袭向锁阳。
锁阳一退数十丈，躲在一处礁石之后，暗涌从他的头顶而过，久久不见停歇。
“你以为躲在后面我就不知道你是谁吗？”阴鸷的声音自小塔之中传出来，沙哑好似被粗糙的石头打磨过。
“你是那死泥鳅的崽子。”
锁阳和塔中的妖怪是有几分渊源，这三只妖怪乃是京洛的龙族，是他叔父，更是当年一统京洛的龙王。
他们野心不小，不满足于京洛那立锥之地，想要称霸整片海域，东征西讨之后碰到了硬铁板——歌回。
三人不敌歌回，被封印在塔中，直到今日。
锁阳知道三位叔父在此处也从未来过，今日倒是被他们一眼瞧出了身份。同时令他想起昔日在京洛时那难以忍受的屈辱和折磨。
“臭小鬼” 一个年轻温润的声音道。“谁让你来的。”
“血萤。”
又一个声音低沉的人桀桀发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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