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2/2)
屋内的云衢招来狂风关上门窗,打开盒子,托着一团晶莹剔透的光,按在拾离的头上。
纯净的魂魄借由仙力缓缓地渗入拾离的身体之中。
拾离不安地动了动,感觉一股纯净的力量如春日的融水洗涤元神,令人心神一亮。
耳旁传来渣渣的声音,虽然刺耳可是给拾离许久未有的新鲜感,紧接着眼眶发热,喉咙刺痒,浑身燥热得厉害,汗水顺着脸颊而下。
这股奇怪的感觉持续了许久,耳旁的刺耳声逐渐散去,听到咚咚的闷响,像是耳朵里隔着一层水膜,水膜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各种声音争先恐后地冲入耳朵之中。
水声,说话声,鸟叫声,时近时远,时大时小。
“听得到吗?”
拾离点了点头。
“张嘴开声。”
拾离张嘴啊啊大喊,沙哑沉闷,仿若是被一路上的辛苦所磨砺出来。
他不觉得难听,反而叫得更加响亮。
云衢塞了一颗药丸进去,“慢慢让它化开。”
拾离嘴里尝到一股久违又刺激的清新滋味,后知后觉是薄荷,动了动舌头,那颗药丸在嘴里翻动。
耳朵好了,舌头和嗓子也复原了,只要等眼睛重现光明,他谋划许久的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拾离迫不及待,问道:“眼睛什么时候能够复原?”
对面的云衢沉默了片刻,道:“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拾离点了点头。
“奇怪了,为什么独独眼睛不行,是哪里出了问题。”云衢按了按拾离的眼睛,嘴里嘀咕奇怪。“元神也是好的,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呢?”
云衢遇上关卡,还需得回去琢磨几日。
拾离心满意足,纵使不能恢复,也足以令他实施复仇计划。
“容我在想想,”云衢收起药瓶子,嘴里仍在嘀咕,“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拾离听着周围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令他高兴,以前从未发觉普通的声音竟然是这般美妙。
独独有一个声音,如同钢针一般刺进他的耳中。
“你开口说话了。”琅之趴在窗户上,手里抓着花摇来摇去,“你是谁啊。”
拾离神色骤变,五指不禁攥紧,这个声音他绝对不会忘记,“琅之。”
琅之应了一声,翻窗而进,咚咚咚的脚步声向他而来。
是琅之过来了。
过来杀他了。
拾离撰紧拳头,待琅之跑到跟前,挥拳打去,打了一个空,膝盖上落上一个东西。
他吓得跳起来,往后退去,撞到了一旁的桌子,咚咚一阵声响,伴随着杯盏破碎的声音,周围的状况一团乱麻。
“抓住它。”
“不许乱动!”
拾离听声辨位,听得周围杂乱的脚步声,一会在左,一会在右,是云衢在阻拦琅之吗?
“逮着你了。”琅之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脚下的脚步声也轻快不少,正朝拾离而来。
拾离手指四处乱摸,摸到一片破碎的瓷片,他悄然攥在掌心,等候琅之上前,就给他致命一击。
拾离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自己不远了。
脚步声突然停在他身边,拾离预感琅之和他的距离不过三尺,果断出手。
“咚”的一声,又一个东西落在自己的怀里,拾离擡手往前一划,咚的一声,被人抓着手腕。
拾离脑子里闪过一丝绝望,“完了。”
“这个东西很危险。”琅之拔掉拾离手中的瓷片,“我早上被它割到手了。”
琅之将瓷片扔远,抓着拾离的手按在一个软绒绒的活物上。
“这是什么?”拾离警惕地摸着怀里软绒绒的活物,掌心贴到一个又长又软的东西,一个答案欲出。
“是兔子,”云衢解释道,“琅之你自个去外面玩,温霍,带琅之出去。”
“外面有蓬莱弟子。”温霍探出窗口小声说道。
“麻烦,”云衢摸了一把脸,“听好,不要出去。给我坐在竹椅上,不然将你毒哑。”
“凶巴巴的,”琅之挨着拾离坐下,低声在拾离耳旁道:“她凶巴巴的。”
拾离警惕身边的琅之,忽而觉得有几分疑惑,这个琅之有些不对劲。
“你的兔子在咬你的衣服,他是饿了。”琅之塞给拾离一把青草,“你快喂它。”
拾离握着青草,茫然带着几分警觉,道:“你……在说什么?”
“他脑子出了点问题,”云衢解释道,“濯洗元神的时候被杜衡打断了,他暂时失忆,智力就如同五岁的小孩,过段时日就会慢慢恢复。”
“你解开了忘情水。”
“能够消除忘情水对人的影响,就是不知这副作用是一时还是一世,是否都有这个副作用?改日再找一个人来试试。”
拾离半张脸陷入阴暗里,令他生出一个主意。
琅之不记得以前,也就是说现在杀他正是时候。
拾离袖子下的拳头慢慢撰紧,脑子浮现他出拳打杀琅之的一幕幕。
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都在他耳旁催促鼓励,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失忆并不代表过去的一切就可以冰消瓦解。
拾离每每念起往日的苦痛,心中的恨意加深一分,琅之声音在他耳旁传来,在怒火之中添加一把柴。
他终于挥起拳头打过去,轻悄悄地落在琅之的身上。
拾离撰紧心口,一念及复仇一事,心口的金文就会吸食他的血液,
“你怎么了?”琅之好奇地打量拾离的脸色,“脸色不好,生病了,云衢他生病了。”
“怎么回事?是胸口疼吗?”云衢撕开胸口的衣服,“这是什么?难道不能成功复原眼睛和这个东西有关?你等着,我去找虚风。”
云衢朝门外喊一声,“温霍,看着这两个人。”
拾离捂着胸口,转移自己的思绪,这样能够缓解金文带来的灼痛,“这兔子,哪里来的?”
“温霍带来给我玩的。”
“你一点都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
琅之挠了挠后脑,“今早记起一些事情,有好的,有不好的。”
拾离躺在竹榻上,随口和琅之胡扯,“想到什么了。”
“我好像在天上,但是眼睛被人弄瞎了,然后有个人救了我,他每天吹曲子给我听,我记得那曲子。”琅之自顾自地哼唱记忆中的歌调。
断断续续,歌不成歌,调不成调。
拾离在断断续续的歌调中,回想起那一座琉璃塔,回想起那时无忧无虑的岁月,回想起娘温柔的笑容和他爹宽厚的手掌。
所念所忆,皆成过往。
“行了,”拾离打断他,让记忆里的人渐渐随着歌声远去,“你还记得什么?”
琅之想了想,道:“我有一颗琉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