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1/2）
第一百五十八章
琅之将拾离安置在床上，给他换下沾血衣服，看了几眼肩膀上的伤，仔细地敷上药粉，不多时，伤口便痊愈。琅之眼中的怒意却未因此消散，下一次麟振再来，非让他付出代价。
琅之到了一杯水，加了许多的蜂蜜，拾离没有舌头尝不到甜味，琅之依旧是固执添加蜂蜜，兴许他吃到了糖，心情会好。
不知道是在欺骗拾离，还是欺骗他自己。
琅之将那杯蜂蜜水放在拾离的手中，拾离有时会喝，有时静静地握着，琅之不催促，静坐在一旁，又拿起一本医术，继续琢磨长出第二根唧唧的办法。
炉火静静燃烧，眼下乌云密布，没一会又下起了小雨。小兔子贪暖，跑进来避寒。
琅之丢了几片菜叶给它慢慢啃着，回来的时候，拾离突然抓住他的手。
琅之好奇地走进，想看看拾离要做什么？
拾离拔下束发的簪子，狠狠地插进琅之的心口之中。
琅之微微皱起眉头，双眼平静温柔地看着面前的拾离。
拾离几乎是用尽全力，骨关节发白，将那支簪子插入琅之的心口。
琅之擡起手，撩起拾离耳旁散落的碎发。
心口的锥心刺骨，不过爱人调皮捣蛋的戏码。
拾离维持这个姿势片刻，脱力跌坐在一旁。
琅之摘在头上的发簪将拾离零散的头发扎起，他才去处理自己的狼狈。
回来时，发现茶几子上写着几个字：你走。
琅之握起拾离的手，写道：去哪里？
拾离摸着茶杯里头的水，慢悠悠在茶几上写着：随你。
二人不说话，火炉里的噼啪声更显屋内幽静。
琅之又写道：“不走。”
拾离又写：“你要报仇？有什么法子使出来吧，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太长，拾离花费了许久才写成，其中的仇字还写错了。
琅之握着拾离的手，沾水重新写了一个‘仇’字，想起以前也是这般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拾离推开他，微微侧坐，他默不作声，微微下撇的嘴角透露他的心中的愤怒。
琅之认真地在拾离手中慢慢写道：“我要你和我一起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拾离默不作声，下撇的嘴角也未有任何缓和。沾水写道：“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拾离眉头微皱，略有疑惑。
琅之将茶几上的水渍抹去，重新到了一杯蜂蜜水。
檀玉殿气氛低沉，朱甍碧瓦上方仿若是悬挂千万把利剑，下方行走的人都担心巨剑砸落下来，一举一动格外小心。
麟振归来加重这股逼迫感，他赶回了檀玉殿，回到了麟昭床榻边上，满心忧郁地握着麟昭的手。
“是梼杌的手笔。”
云衢问道：“他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让他生不如死。
这确实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麟振沉默片刻，“都出去吧，让我……”麟振看了看麟昭，“和他待一会。”
众人退出，麟振拿起手绢沾水，润了润麟昭干燥的唇瓣。
麟昭来他身边之时，还没有凳腿高，手脚像胖乎乎的萝卜，话也不会说，抓着他的衣襟看他。双目澄明，一尘不染。
这个孩子降临便说明天帝命不久矣，天界该更新换代了。
神仙长生不老，可神仙不是不死不伤。
纵使他是天帝，也总会回归山川天地。
他坦然接受生死，同时认真教辅麟昭。一天天，一年年，这个胖乎乎的萝卜成长为英英玉立，神采英拔俊的少年。
秋光带来未来的预言，他便按照修竹仙长所托，将麟昭送入蓬莱。
飞鸟离巢，天经地义。麟昭是该出去历练，他是要成为天帝的人。
那一天，麟昭第一次离开他的身边，他在望尘台看了好几个时辰。
怎么下凡之后和金鳞宫那小子混在一起了，还挨打了，麟振还未打过麟昭，狠狠地在心中记上一笔。
怎么又和金鳞宫那个臭小子在一起，那臭小子就是活脱脱的惹祸精。
联手收复五弦琴，不愧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人。
天神三催四请，麟振才恋恋不舍离去。
麟昭年少初成，他也该为他准备平坦的后路，扫清后顾之忧，除去三生天这个三界祸端。
麟昭年轻气盛，还未见过人心险恶，不明白妖性难驯，他此前在梼杌手底下吃过亏，仓皇狼狈逃离天界三次，前往蓬莱避难，他不愿麟昭再步他后尘。
三生天必须除去，这个恶人必须由他来做。
他费尽心机除去三生天，抹去了这个心腹大患。
虽然手段称不上光彩，只要达成目的，让他下油锅都无妨。
只不过，他曾经许愿要将安静宁和的三界交付麟昭，可眼下天界一派颓靡，一摊烂泥。
他费尽心机，得非所愿。
他是世人天神口中的天，可天也不得心中所愿。
麟振起身，走到一旁博古架，取出一个小木盒，里头是零零散散的小物品，麟昭第一次写的字，第一次种的花，不小心吞进肚子的棋子。
麟振有空便会认真地看一遍，将麟昭从小到大都细细回忆一遍，每一个细节反刍数次，乐此不疲，总能有新的体会。
这一次将是最后一次。
麟振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洋洋洒洒写了数十页，最后一笔落成，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完成了一件大事。
麟振再度回到床榻，认认真真地看着麟昭，如小时候安抚教导般抚摸他的头顶，这个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也终究会迎来最后一次。
麟振打开门，朝一侧的人吩咐，“去人间，将拾离带到凌霄宝殿，参加新任天帝的继任大典。”
腊月初八，家家户户熬起了腊八粥，新米和果物的香味弥散屋檐上空，把屋檐的雪都馋化了。
琅之照例熬了一锅腊八粥，讨个彩头，又剪了几只梅花插在瓶子里养着，去去屋内的燥气。
二人在人间呆了许久，久得这世间无人认识二人，久得和周围融为了一体，日子简单安静，舒心安稳。
若是没有麟振，将是琅之梦寐以求的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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