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疯狗的诉求（2/2）
“我近来一直在处理左厢军的事情呢……”南夜瑾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您可能不知道，这左厢军不仅吃空饷严重，那些将士竟然连基础体能测试都过不了关，绝大部分人甚至连旗语和战鼓都认不全……”
“真是不敢想象北云要是打过来的话，这些人要如何抵御。”
“说不定一天都不用，整个晋关就会沦陷了吧？”
项晓芽没有接话。
左厢军的情况很糟糕她在军田那边就隐隐有所感觉了，但是旗语和战鼓都认不全……她是没想到左厢军能差劲到这种程度。
在古代没有通讯条件，旗、鼓便是战场上唯一能将决策传达给厮杀将士们的指示牌。
在人挤人的混乱战场上，大家跟着旗帜进行方向调整，跟着鼓声来确定进攻还是撤退，所以旗语和战鼓所代表的意义，是每个将士都要牢记于心的。
“这也就罢了，我这些时日查看了左厢军的战事储备，盔甲和兵器残次不全，其中一半以上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箭矢连常备数量都不够，更别提火药储备了。”
南夜瑾摇摇头，浮夸地叹道：“马非常害人不浅啊，还好老天眼看不下去，让他早早命丧黄泉了。”
“辛苦你了。”项晓芽看着南夜瑾，真情实感地说道：“若是没有你，这晋关怕是真的要沦陷在北云人手中了。”
南夜瑾眼神微动，轻笑道：“这可未必……”
他深深地望着项晓芽，不紧不慢地说道：“项仙子可还记得上京的那位孟二小姐？”
那位疑似穿越、穿书、重生、系统持有者的妹子吗？
项晓芽点了点头：“她怎么了？”
“她很笃定，魔心菩萨便是在晋关诞生的。”南夜瑾笑眯眯地说道：“于是，迫不及待的送我与摇光过来找死。”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即便没有南夜瑾插手，晋关最后也不会落入北云人手中，而是成为‘魔心菩萨’的根据地，将此地变成了一个凡人不可进入的可怕禁地。
“雍王似乎很信任她的话？”项晓芽微微笑道，将这个皮球踢了回去。
她只是一个善良无辜的种田仙人，她能有什么本事将晋关纳入自己的掌心之中呢？
“这世上有仙人下凡，自然就有恶鬼重生。”南夜瑾笑得愉快：“恶鬼总是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而他人一无所知。可她不知道，上京没有秘密。”
孟悦人以为自己和长生会的交往无人知晓，而长生会的人以为自己的身份隐秘而安全，世家权贵以为自己真正支持哪个皇子只有自己知晓。
可没有人知道，上京有一个清醒的疯子。
那位正在默默地调整着棋盘，将所有人都牵扯进他的执念和复仇之中。
想到上京将来必定血流成河，南夜瑾的笑容里都多了几分期待。
“说起来，这恶鬼也算是坏心办了好事。”
“怎么说？”项晓芽不动声色的看向南夜瑾。
南夜瑾笑道：“她若不插手，我未必会来晋关。”
项晓芽点了点头，也道：“确实，你若不来晋关，相比以左厢军之实力，很难抵挡住北云人的进攻，皆是此地必将生灵涂炭……”
她顿了顿，开玩笑似的说道：“这么说来，你们南家还要感谢一下那位孟二小姐了吧。”
“自然。”南夜瑾意味深长地笑道：“她想做皇子妃，而我和太子，会帮她一把。”
“你们要让她做二皇子妃？”项晓芽有些诧异：“二皇子还没成亲？”
“二皇子妃去年难产而亡，京中不少贵女都动了心思。”南夜瑾笑道：“孟二小姐也是其中之一。”
说来也有趣，孟家作为他和太子的外家，明面上支持太子，可背地里却又想要拉拢自己，如今又多了个处心积虑相当二皇子妃的女儿……这两面三刀的功力，着实让人敬佩。
“孟悦人想做二皇子妃？”妲袂忽然开了口，她看起来有些震惊：“她不是喜欢闵家的那个表公子吗？”
“摇光君的消息版本落后了。”南夜瑾摇摇头，一脸八卦地地科普道：“孟悦人落水之后，便一门心思‘洗心革面’，如今与二皇子走得极近。”
妲袂小小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不解：“她不是一直嚷嚷着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摇光君，人都是会变的。”南夜瑾叹道：“很明显，孟二小姐如今的想法变了。”
妲袂眨了眨眼，忽然转头看向项晓芽，十分坚定地说道：“娘娘，我不会变的。”
“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是为了您而生，我这一辈子都会保护您！”
小家伙的眼神炙热无比，语气也十分郑重。
“嗯，我信你。”项晓芽温柔的摸了摸妲袂的脑袋，以示鼓励。
好家伙，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家小妲袂才和南夜瑾待在一起多久，这么快就学会茶艺了啊。
妲袂得了夸奖，立刻看了南夜瑾一眼，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南夜瑾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也深了两分。
项晓芽见状，不紧不慢地转移了话题，道：“说起来，长生会以前不一直是隐匿行动的吗？如今怎么这般……明目张胆了？”
南夜瑾见她换了话题，便垂下眼眸，跟着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孟二预言了魔心菩萨的诞生就在近期，长生会那群人害怕错过绝佳的机会，不能第一时间得到‘长生圣母’的赐福获取长生，这才决定提前将人接走。”
“原来如此。”项晓芽点点头。!
和她猜的大差不差，一般这种隐秘的组织忽然高调起来，要么是计划有变，要么就是计划进入到了最后阶段。
“可惜，长生圣母也好，魔心菩萨也罢，都是不应存于世上之物。”项晓芽垂下眼，看着桌上那些公式，轻声叹道：“向不存在之物寻求长生，长生会的人怕是要失望了。”
“长生会那群追求长生之人早已执念入骨，只要能求得长生，是人是鬼都无所畏惧，肯定不会这般轻易放弃的。”南夜瑾的声音里带些意味深长地笑意。
“项仙子，他们此次行动失败，之后怕是会弄些大动静来胁迫你。”
“我知道……”项晓芽苦笑一声，随后擡起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南夜瑾，道：“但我心意已决，不愿让魔心菩萨降世临凡。”
这个可是她重要的底牌，一旦身份从‘神农仙子’转化为‘魔心菩萨’，那就意味着自己之后要更换人设，而且缺少了扮猪吃老虎的天然优势。
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可不算什么有利的情况。
一个只会种地的圣母癌晚期‘善良’仙人，和一个被逼入魔随时会发疯养了一群‘怪物’的可怕邪神，傻子都知道维持哪个形象会在这个世道活得更滋润。
听着项晓芽坚定地话语，南夜瑾眼神微闪。
“项仙子，你知道的……”他双手撑在案几上，微微俯下`身子，低头看着对方的双眼。
仙人的眼神犹如平静无比的湖面，一如她的心跳和脉搏，哪怕需要擡着头看着自己，哪怕自己的姿势更具有侵略感，可只要与那双眼眸对视，南夜瑾就有以一种，其实他才是被俯视着的那个人的错觉。
项仙子的眼神不带一点攻击性，就那样温和地注视着包括自己在内的……世间一切。
南夜瑾嘴角笑意深邃了些，他舔了舔嘴唇，心里升起几分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渴望。
“长生会的那些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为了达到他们那些可笑的目的，怕是会做一些‘大事’来刺激你。”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项晓芽，压抑着心底涌起的兴奋和叫嚣着的祈求，缓缓说道：
“比如，他们会绑架你认识的人，当着你的面虐杀他们。”
“又比如，他们会给整个晋关城之人下毒，逼迫你不得不满足他们的愿望。”
“再比如，他们会一把火烧掉您栽培的作物，让你的心血付之一炬，还会想方设法毁掉一切您接触之物，然后将这一切怪罪在您的身上……”
“项仙子，您会被他们逼得无路可退，最终只能遵循他们的愿望，成为那位赐予他们长生的……呵，你觉得不该存在之物。”
项晓芽必须承认，南夜瑾虽然脑子有问题，但是在调动人情绪这一点上，他似乎拥有独特的天赋。
很好，光是听着这些‘大实话’她就开始烦躁起来，恨不得立刻‘黑化’一下了。
“项仙子应该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出现吧？”
南夜瑾的语调微微上翘，像是开玩笑一般说道：“您真的能够保证自己届时不会被情绪说控制，逆转成魔吗？”
当然不会啊。
毕
竟，从来就没有什么仙和魔，有的只是我。
“摇光君能保护你，但她帮不了您，项仙子。”
南夜瑾压下声音，用蕴含隐秘期待的眼神看着项晓芽：“她很强，但也仅此而已。”
妲袂能护住项晓芽，但护不住‘神农仙子’。
项晓芽清楚这点，妲袂也清楚。
小家伙抿了抿唇，不甘心的低下了头。
而项晓芽这注视着南夜瑾。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和自己说这些大实话，就想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般。
所以，这一次来，到底是想要从自己这儿得到什么呢？
“项仙子总是这样平静呢……”南夜瑾面善带着笑意，眼里透着一种如同挑衅一般的期盼。
“你就不怕吗？”他问。
项晓芽看着他。
疯狗面对能够伤害它的人时，会怎么做呢？
“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这些我都知道。”
项晓芽嘴角勾起微笑，轻声细语地说道：“但是，南夜瑾，我并不怕这些事情会发生在我面前。”
“为何？”
南夜瑾回望着擡头仰视自己的仙人。
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莫名的，他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南夜瑾。”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口中念出，他看到了她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她的心绪没有丝毫的动摇，那目光看似温柔，却没有人该有的情绪。
那里其实空荡荡的，谁都不在其中。
南夜瑾心头一窒。
“你会帮我阻止他们的，对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和以往并无任何区别，就连说‘对吗’这两个字的时候，也像是在复述一个事实。
高高在上，犹如神明在对信徒下达不可违背的命令。
哪怕眼前的人是黎国尊贵的三皇子，拥有玄甲军兵权与无尽财富以及极强武力值的雍王。
在她眼里，万物平等。
于是，南夜瑾那双藏蓝色的眼眸，像是即将熄灭的灰烬，重新燃起了亮光。
“当然。”
“我会杀光那些觊觎您的家伙，让您能够以自己希望存在的身份在这个世间肆意的存在下去。”
他身子再次前倾了一些，高大的身形覆盖住了灯火的光辉，在身后落下了一大片漆黑的影子。而他的双眼死死地注视着项晓芽漆黑而没有情绪的双眼，声音里带着因为过度兴奋而产生微微颤唞。
“不仅如此，您想做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帮助您。”
“我会实现您的一切愿望。”
南夜瑾的眼睛折射着那弱小的烛火，却像是倒映了整片烈焰海洋，闪烁着夺目的炙热。
“只要，您希望的话。”
他的期盼和渴望，毫不遮掩地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项晓芽看着烛光在南夜瑾那张漂亮脸上打下的阴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条将牵绳叼在嘴里，一边对着自己摇着尾巴，一边又展示着自己的尖牙和利爪，以此期待着能被自己收下的野狗。
莫名的，项晓芽觉得这样的南夜瑾有几分可爱。
要不是怕吓到还不明情况的小妲袂，她甚至都想揉一揉他的脑袋，然后称赞一句‘乖孩子’。
“南夜瑾。”
她看到他攥紧着的手指，听到他心跳如擂鼓，那模样像是在等待宣判的囚徒。
“我没什么大的追求，只想好好地种田。”
一瞬间，那眼眸里的火焰失去了温度，胸口的擂鼓也不再响动。
野狗像是预料到接下来的命运，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真有趣，她想。
“所以……”
项晓芽温温柔柔地笑着，眼神沉静而安宁。
“不要让那些人打扰我，好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听到停止的心跳重新鼓动，也看到熄灭的火焰在眼中死灰复燃，汹涌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南夜瑾看着她许久，终于缓缓低下了头颅。
“当然，请……尽情的使唤我，项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