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正文完结（2/2）
孟悦人想要逃跑，可她的下半身已经无法动弹。
她终于想起去看自己的情况，可引入眼帘的，却是鲜红色的巨大灵芝，自她的小腿之上，层层叠叠的堆砌而上。
她怎么会成为蘑菇林里的一员呢？
孟悦人瞳孔猛缩，慌乱无比的想要挪动自己的双腿，可无论她如何努力，下半身就是给不了她丝毫的反馈。
这……是梦吗？
如果是的话，就请让她醒来吧！
哒、哒、哒……
那阵脚步声再度响了起来。
孟悦人艰难的扭过头，就在隐隐约约的火光之中，看到了一双被鲜血染红的绣鞋停留在了她的面前。
那绣鞋上镶嵌着晶莹圆润的珍珠，一看就价值连城。
孟悦人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这些。
“哎呀，没想到竟然有人在最后关头只有腿部感染了……唔，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熟悉的声音仿佛是穿越了时空，传入了孟悦人的耳中。
孟悦人眼睛瞪大，猛地擡起头来，看向了身前不知何时蹲下的项晓芽。
仙人明明自那么高的围栏翻身坠落，此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托着腮看着她。
那双眼睛印着不远处的火光，海风和热浪无法给予她半分的动容，她的神情平静得如同镜面，不掺杂一丝情绪色彩。
“您……是您。”孟悦人艰难的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项晓芽的衣摆。
“求您，救救我……我不想做蘑菇，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要长生……”
项晓芽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紧的裙摆。①
“孟二小姐，你这样我会很为难的”她轻叹一声，颇为无奈地说道：“明明是你们为了长生不老而搞出这么多事，如今梦想成真了不好吗？”
“我不要！”孟悦人尖叫道：“这见鬼的长生不老我从没想过，你不能这么对我！”
项晓芽的目光看向她和船体牢牢融为一体的双腿，眨了眨眼睛，颇为无辜的说道：“可若是你不要长生不老的话，为何要登上仙乡呢？”
真诚的仙人注视着对方的双眸，轻笑道：“我记得缘湘郡主说过，但凡登临仙乡者，皆为长生不老而来。”
“你看……”她的手指在周围的血芝上划过，笑容愈发诚恳：“如你们所愿，你们获得自己想要的长生啦。”
“这根本不是长生！”孟悦人哭喊道：“这船已经着火了，我会死的……我会被烧死的！”
她晃动着身躯，想让眼前的仙人看到自己的困境。
可仙人眨了眨眼睛，无辜地摊开了手：“你们想要求得仙人赐予长生，自然也要拿点儿东西交换，对吗？”
“我向来是个善良的好人，你们囚禁我的自由只为长生，那我也公平一些，同样收取你们的自由作为代价，这不好吗？”
“这不公平！”
孟悦人咳出一口血沫，不甘心地喊道：“您明明是因我而生，若没有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你救我，本就合乎因果！”
“你……为何会这般认为？”项晓芽有些无奈的问道。
“我知道的，你和她不是同一个人！”孟悦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撑着自己的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世人只知‘司农仙子’和‘神农娘娘’，无人知晓你是‘长生圣母’和‘魔心菩萨’……”
“我帮你杀了她，你才可以借用她的仙躯复活，我是你的再生之母，你理应救我，孝顺我……”
孟悦人说到这儿，胸口闷痛再难忍耐，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却并不恐惧，反而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对项晓芽露出一个笑容：“救我，这是你应该做的！”
项晓芽听罢，莞尔一笑。
“你笑什么？”
“我很抱歉。”
项晓芽叹道：“虽然不知道你记忆里的那一条时间线里的我究竟是为何给了你那种错觉，但我必须纠正你一件事情。”
“孟二小姐，这世上没有长生圣母，也没有司农仙子。”
她伸出手，洁白不染血污的掌心在孟悦人的面前摊开，上面是一瓣小巧可爱的橘子。
“落入这个世间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名为项晓芽的存在。”
不是神，不是魔，只是一个来自末世的种地人。
孟悦人看着那般晶莹剔透的橘子，再擡头，对上了项晓芽真诚不作伪的眼眸。
她嘴唇颤了颤，忽然笑道：“你骗我。”
“我没骗你。”项晓芽摇头。
“你骗我！”孟悦人嘶吼道：“你就是不愿意救我！”
“我又不是医生，那儿的能耐救你呢。”项晓芽笑了。
“可你是神仙！”孟悦人眼角通红。
“我只是个种地的。”项晓芽认真解释道：“如果你是
庄稼，我可以救你。但很遗憾，你是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信！”孟悦人呕出口了一口血：“堂堂仙人，竟然这般忘恩负义，我……我就算是死了，也会成为你的因果，只要我的灵魂不灭，你这辈子都无法重塑仙体，我……”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打断了孟悦人的侍候，她愣了一下，随后惊恐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项晓芽。
“怎么回事？”
“哦，我在船上放的十几吨火药估计被大火点燃了。”项晓芽淡定的回答道。
这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似的。
“你疯了！”孟悦人目眦欲裂，惶恐万分：“这儿是海上，你毁掉了船，难道也要和我们一起葬身鱼腹吗？”
项晓芽笑道：“看来，你并不知道，戴青曾经在这附近搞过的珍珠养殖场的事情呢。”
孟悦人一愣。
“哦，看来他没把自己的失败事迹广而告之，能理解……那，李悦曾经写过一本游记，专门夸赞这篇的海鱼味道鲜美，这事你知道吧？”
孟悦人的表情更茫然。
“你想说什么？”
“唉……”项晓芽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两位国师距离有些长，那孟藏兰的事情你作为孟家女总该知道吧？”
“知道什么？”
项晓芽伸手，在孟悦人沾满血迹的肩膀拍了拍：“孟藏兰当年准备假死后前往的蓬莱，必须要路过这片海域。”
提到孟藏兰的名字，孟悦人恍惚了一下。
“那又如何？”她很快回过神，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带来的巨响中，冷笑道：“孟藏兰都死了二十多年了，难不成她的鬼魂还能来到这片海域上将你救回黎国？”
“你想什么呢？人死是不能复生。”项晓芽一本正经地科普道。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孟悦人又气又急。
“哦，我说这些……其实就是想要告诉你。”项晓芽莞尔一笑：“雍王在东域收编的舰队，这两日碰巧就在附近航行哦。”
孟悦人呼吸一窒。
“不可能！”她喊道：“向大人怎么可能输给南夜瑾，不是说他们到现在还在僵持吗？”
否则长生会怎么敢走这条航线？
项晓芽擡头，看向远处徐徐靠近的巨舰，露出一个微笑。
“你猜。”
“那些情报……我们长生会近期收到的那些情报是假的？”孟悦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你们接管了长生会在黎国的堂口？”
“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
项晓芽笑道：“这事说来还要感谢缘湘郡主，如果没有她的帮助，阿曌的人也没有办法这么顺利的找到你们长生会在黎国的堂口和剩余成员。”
孟悦人死死地看着项晓芽：“是……南夜曌？是她定下的计划，是她拿你做诱饵？”
“她这样对你，你为何还要替她卖命，不如选我，她能做到的我也……”
“不要。”项晓芽嫌弃的撇了下嘴。
“为什么？”孟悦人僵硬住了：“我哪儿不如她，明明上辈子见到你的人是我，你甚至让我重活一世，凭什么你却选择了南夜曌？”
“我也是孟家女儿，我不会做得比她差，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
“你又错了。”
项晓芽看了眼愈发靠近的巨舰，伸手耐心的一根根掰开了孟悦人抓住自己裙摆的手指。
然后，在对方不甘心的眼神中轻笑道：“先不说你和阿曌的事情。”“孟二小姐，你知道吗？重活一世你最不该的，是设计南夜瑾和妲袂来晋关的。”
“他们不来，我或许依然会如你所愿，成为那个对此世间无爱无恨无所牵挂地长生圣母。”
“但这两年的时间，他们教会了我‘信任’这玩意。虽然浅薄得如同一层纸，轻轻一戳就会破，但是我的确认为它是存在的。”
项晓芽看着孟悦人不敢置信地眼神，笑道：“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怪怪的，唔……或者说，微妙？毕竟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东西竟然有一天会回到我的身上，真是个奇妙的感觉呵呵……”
“啊，但我的确相信，被‘绑架’后，小妲袂会一路跟着我进行保护，而阿曌的人也会趁机控制住你们长生会，至于南夜瑾……呵，不管千山万水，我的小狗儿总会第一时间找到我。”
“荒谬……”孟悦人喃喃道。
“确实荒谬，其实我自己都不相信。”项晓芽垂下眼，看着已经能见到甲板上水手人影的巨舰，轻笑了一声。
“但是怎么说呢？大概是确定我不会有事，所以就忽然有点上头，想着不如赌上一把。”
“如果他们没有辜负我的信任，那恭喜我，总有一日会成为这世界中的一员。”
“如果他们做不到呢？”孟悦人气笑了：“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仙人去相信凡人……你……”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之中，仙乡不堪重负，刹那间断裂成了几截，迅速地朝着海底下沉。
孟悦人再也顾不得讥讽项晓芽，她大声尖叫着，拼命挣扎着，可依然无法动弹。
“救我！”
项晓芽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救救我！”孟悦人恐惧地喊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你救救我吧，我不会再和南夜曌争了，长生会……对，长生会我也不会再管了。”
“你这么善良，你会救我对吧？求求你……不要……不要放弃我。”
“我以后会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我听你的话，听你们所有人的话，快救救我啊！”
然而，仙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弹。
因着硝烟，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项晓芽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
她不会救自己的……
最终，活了两辈子的孟悦人看着那位与她一同朝着水底沉去的仙人，露出了扭曲的笑意。
“你以为南夜瑾真的会来救你吗？不可能的，放弃吧！”
“你知道他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吗？他放弃了做那高高在上的王爷，也放弃了成为皇帝，他竟然配合南夜曌上演逼宫的戏码，然后自己跑去西关寻死……”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救你？就因为世人都说他喜欢你吗？你不要搞错了，这只是他一直以来的戏码而已，他不过是条没有常人感情的疯狗，他懂什么爱不爱的？”
“你毁掉了这艘仙乡，同时也毁掉了那些凡人救你的机会，亏你还是仙人，竟然试图去信任凡人的能力，可真是愚蠢至极！”
“你不会如愿以偿的！”她最后嘶吼着，吐露出诅咒般的话语：“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存在，南夜曌是皇帝，她不会永远相信你，长生会也有一日会再度死灰复燃，只要你活在这世界上的一日，就会有无数人想要你的血你的肉你的一切。”
“利用、背叛、绝望，你以为的信任在现实和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你和孟藏兰一样，绝对会死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被水淹没之前，孟悦人恶毒的诅咒不曾停歇。
可她的话语，却未能对仙人造成任何一点影响。
项晓芽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而是平静地望向远处明显加速的舰船。◇
她看到它们已经开始放下小舟，水手们很是慌乱，也看到了南夜瑾的身影犹如一只轻巧的燕雀，飞上了了望台。
他想从那个位置飞到自己的身边吗？
胆子可真大呀。
爆炸还在继续，沉入海底的船体中漫出血芝染红了大片海域，火光与黑烟之中，此处犹如人间炼狱。
海风之中，项晓芽似乎听道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姓名。
“项晓芽！”
她的小狗明知道过来是送死，依然展翅高飞，朝着自己奔来呢。
自己，赌对了。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项晓芽打开自己的空间，佛莲子犹如小山一般倾泻而出，落入海水之中。
她被海水浸湿的瞬间，擡头看到了南夜瑾那张漂亮的脸。
他没有焦急，也没有绝望，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恐惧，美貌的青年一如分别之时那般，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和不舍，以及重逢的喜悦。
“您跑得太快了，我差点就追不到你了……”
他笑着说道。
真好啊。
项晓芽张开手臂，迎接了南夜瑾的到来。
“别说傻话，我待在这儿，压根就一步都没有走动呢。”
巨船仙乡沉入海底，海面恢复平静。
海鸟悲鸣，就连海面都平静无波，海风也随之而停。
后来，黎国有了一个新的传说。
第五任国师，司农仙子项晓芽在她接任国师之位后，为保黎国百姓不受长生会恶徒的侵害，孤身登上长生会的总部，名为仙乡的巨船。
巨船离开了黎国，漂泊在炼狱之中，试图吞噬仙人，使其再也无法返回。
仙人耗尽生命，引来天兵天将四海龙王击穿仙乡巨船，使其沉入无尽深渊之中。
百姓失去仙人，痛哭哀恸，纷纷前去各地寺庙叩拜，祈求上天归还他们的神农娘娘。
女帝更是血书一封，上达天听，祈求国师回朝。
黎国百姓与帝王的诚心终于感动了上天。
于是，有人在东域海中亲眼见到，那仙乡沉没之地，绿芽升起，荷叶展开，犹如神迹一般，覆盖了附近的大部分海域。
一黑一白的并蒂莲自海中升起。
佛莲绽放。
神农娘娘，为黎国百姓重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