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龙步撵(2/2)
“嘣——”
此声一出,众人皆心头一跳。
他们只见那火铳后方微微有青色烟雾溢出,而铳管前口一物以肉眼堪堪可见之速,朝着远处靶心飞去。
“咻——”
下一瞬,洛怀风手中之羽箭亦随之奔去,击于其旁箭靶之上。
“咚—嗡——”
随后,皇帝所射之靶旁的侍卫几步上前,抱拳行礼道:“陛下神威,正中红心!”
而洛怀风所射之靶旁的侍卫亦上前行礼,扬声喊道:“九殿下中靶,红心偏右二分。”
闻言,洛怀风屈身行礼,摇头叹道:“父皇龙目锐利,天人凝眸,儿臣今日这般班门弄斧,实在是羞惭。”
皇帝将火铳递出,擡手拍着洛怀风的肩道:“春风乱作,风沙迷眼,风儿能有这般成绩亦是绝尘,何必羞惭。”
“此火铳华丽精细,精妙无比。只四尺青杆,以一指之力,竟可于瞬息之间射穿百劄,实乃天物!”
皇帝眉飞眼笑,大手一挥道:“军械所火铳部立此奇功,皆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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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这宫道中添了几分热闹。
洛怀风四平八稳地坐在步撵软椅上,擡眸平视着前方。
他顿时觉得这金瓦红墙似乎不再这般高,这条宽阔的青石板路似乎也不再这般空荡。
他的心头甚至还在哂笑着:与往常相比,这般的确是轻松了些许,就是走得有些不太平稳。
而此时,洛怀城正朝着这方匆匆而来,正欲同皇帝商量半月后那春闱之事。
他擡眸朝前方看去,只见对面八名内侍擡着一架步辇徐徐走来,他们身后还跟随着十几名内侍与宫女,看起来威风得不行。
那步辇乃小叶紫檀木鎏金,经过细细打磨,其身光泽幽幽,细腻润泽无比。
忽而一缕艳阳斜斜撒下,那紫檀木自身的光泽与鎏金图案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地散发着光辉。
此辇上所缚座椅玲珑大气,其靠背与扶手浑然一体,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流线弧形。
其扶手两端处微微外扩,似乎雕刻着什么图形。因那整个扶手皆被洛怀风双袖所遮挡,洛怀城于低处看去有些辨不太清。
随着双方渐渐走近,洛怀城又微微垂眸朝着辇底踏板看去,只见其踏板侧方镂着螭虎闹灵芝之纹。
其四面之十六角皆刻有灵芝缠枝莲花,藤蔓枝干细软、细叶卷曲,与灵芝穿插交融,将清莲环绕。
面面中央皆簇拥着一咆哮螭虎,此螭虎身镌麟甲,头顶双角高扬,锦鳞随着日光变幻闪烁,炫目斑斓,耀眼非常。
几瞬后,此辇与洛怀城渐渐错身,洛怀风擡了擡手,示意众人停下,但并未落辇下地。
他侧身半靠,斜斜对着洛怀城那方,擡手抱拳喊道:“六哥。”
闻声,洛怀城停住了脚步。
洛怀城挺了挺腰背,负手侧身,回头朝着洛怀风那方看去,只见方才被洛怀风袖子遮挡住的扶手纹路,尽数展露了出来。
那两侧扶手似是均雕着蜿蜒缠绕的蟒身,双头于其后脊正中央汇合。其麟甲精致细腻,七色流光朝四周散布着重重虚影。
此椅身靠背后方流云绵绵不断,另有两条巨蟒盘旋成圈,首尾相及。其四周又镌回字纹,规矩森然,肃穆庄严。
但若是仔细瞧去,只见此四团祥纹五指俱全,这哪儿是四团巨蟒,那真真的是四团祥龙镂雕。
见此情形,洛怀城心头沉了沉:小叶紫檀木,足下之螭虎,背靠四团五指龙纹,八擡步撵鎏金……
本宫与他老九同有军功傍身,本宫先是处理了假银锭案,又主理了万国来朝之事务,再是月前督造火炮,此后还要统理春闱之常务。
他洛怀风不过是安排了秋狝之处所,造了那小小火铳,如今却越级享受了储君才有之便利,他又凭何可得此殊荣!
如今诸皇子不得权,未得允,就连普通步撵也不能乘,为何他洛怀风一乘便是此等品阶之祥龙鎏金辇!
洛怀城看着那雕花纹样,眸色渐冷。
他又擡眸看了看辇上那人得意的神情,后齿紧咬,袖中之拳亦随之紧紧攥起。
洛怀城于心头深深地憋了口气,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笑道:“九皇弟这是准备回宫了?”
洛怀风点了点头,弯眼道:“是呀,六哥还忙着呢?”
洛怀城将双拳攥得发着抖,其指尖短甲将手心软肉掐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是呀。”
“六殿下,九殿下!”
闻声,二人朝着侧边看去,只见左襄兴致盎然,跃步而来。
洛怀风看着左襄弯了弯眼,又将右手擡起,手指微曲,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微微朝下点了点,此辇随之落地。
“咚——”
洛怀风侧身看着洛怀城道:“六哥应是还有事要忙,怀风便不打扰了,六哥且先忙去吧。”
见他这般作为,洛怀城偏头哼笑,磨齿咬了咬下唇内里软肉,开口道:“九皇弟年岁尚小,常常乘步撵当心闪了腰。”
言罢,他拂袖而去。
见洛怀城走远,左襄几步走过,跟洛怀风咬着耳朵:“老六可真逗,你看,他的脸都气绿了!我家怀风可真厉害!”
洛怀风亦悄悄同左襄说道:“等回了我宫内,左郎亦可坐坐这祥龙鎏金辇。”
左襄转眸将内侍与宫女们扫了扫,摇头道:“不必了,我也不是很想坐。我只是等不到你回家,想着出来寻一寻你。你不在我都睡不着,困死了……”
说着,他擡手捂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洛怀风擡手拭着左襄眼角溢出的泪珠,又以指尖轻轻摩挲着。
他道:“日后我若一时回不去,定会差人相告,不让左郎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