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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孤身未安先生预兆 赤心不待偏织情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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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见自谦垂首沉思,一旁的妇人忙道:“姐姐,咱们该回去了,还是莫要去说太多,一切皆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郝氏无奈点头,但再瞧着自谦那苦脸愁相,思索一回就拉过那年轻妇人,问他道:“这位你可识得?”

自谦擡眼去看,便道:“有些眼熟,只不知哪里见过。”

郝氏又点拨道:“可是同你爹爹一起时。”

自谦顿然醒悟,遂点头道:“是了,那时在皎青州,随爹爹一起来看过孩儿。”

郝氏笑道:“傻孩子,她就是”

未等说完,却见那年轻妇人急忙打断道:“姐姐,还是不要告知,他已心事重重,何必再去枉添烦恼。”

郝氏稍是顿过,便苦涩的点了点头。但自谦听得不清不明,遂追问道:“娘,您们在说甚么,这位又是何人?”

郝氏含笑道:“今夜娘来见你,本已不该,却还透漏如此之多,”

说着,看了那年轻妇人一眼,又道:“至于她是何人,你眼下无须知道。待他日因果相结,终会明白的。”

自谦忙拉着她的手,央求道:“娘,您还是直言告知孩儿吧,不然就该心中添堵了。”

郝氏笑道:“好了,娘该走了,记着,那命中之路是你自己筑下的,无论遇到甚么,都不足为奇。只须顺着它走完便可,休要再去作践身心。”说完,又不舍地抱了抱他,就飘然离去。

自谦登时心急,刚欲开口喊“娘”,又瞧那年轻妇人,停下脚步,犹豫着回头道:“既然都是你要来的,那便须抗得住才是,待孽消债了之时,莫让众人取笑了你。”言毕,又深深凝了他一眼,也随郝氏而去。

这般,待自谦于喊叫声中,猛地惊醒过来,此时街上五更梆响,方知乃南柯一梦。躺在那里,温着梦中之境,苦思闷想也理不清个头绪,虽四下仍漆黑一片,却再无睡意,遂穿衣下炕盥洗去了。

且说,待早饭用毕,自谦也不顾外边,因昨夜一宿的雨雪而寒冷无比,仍是出门去看有无可干的营生。只是正值年关将临,并非招收苦力、伙计的时候,故一连几日,终未寻到能上工之处。

而说是客栈住宿便宜,但以自谦本身的境况,哪里许他坐吃山空。故此,不免又想起丛宗武之言,遂寻思着,还是往码头去碰一下运气吧。

虽然怕给其添得麻烦,但大不了不提他的名字就是。于是无奈之下,便在一日午后,匆匆赶到了码头货栈,询问是否有工可上。

如此,等寻到工头,自谦表明来意,又好言诉说了一番,自己的境况后,也不由打量起眼前之人。乃是一二十五六岁的精壮后生,相谈中得知名唤丛宗林。

就见其五官周正,约有七尺身量,浑身精瘦,上下干练利落。着灰色裤、袄短装打扮,一条辫子环在项颈,脚蹬一对黑布棉靴,一副不喜言笑,面冷心热的样子。

当得知,自谦是打牟乳县来此讨生活的,再看其虽相貌丑陋,但却实诚稳重,丛宗林遂心中认定,必是吃苦的可怜人,便难免有些同情。

何况这天寒地冻的,且快至年底,倘若还挣不到几个钱,倒该怎般回家,偏此时实不需要用人。可又瞧着他那般期待的眼神,就顿然为难了起来。

而看其这般神情,自谦暗叹了口气,心知此行又无可能,便谢过一回就欲离去。不想,却见丛宗林稍是思量后,忙又将他叫住了。

遂之说道:“俞兄弟,这会儿的确不再需人上工,故我也不敢私自做主。但又瞧你实属不易,不然我带你去见一下咱们大小姐吧,看她是否可以将你留下。”

自谦顿时心喜,忙抱拳感激道:“如此便多谢丛兄了。”

从宗林摆手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你无须这般。”说完就领着他去了。

等二人出了门,又拐过几个货仓,不时来至一处,只见是有□□间并无院墙的独栋房子。打丛宗林口中得知,乃是货栈的公办之所,以及外来伙计的住宿之地。

待其敲过最东首屋子的门,又听得里面传来回应之声,便带自谦而进。屋内生着炉子,与外边相比,简直冰火两重天,再看四处干净整洁,桌凳皆一尘不染。

这时,就看一女子掀开门帘,打里屋盈盈浅笑,款款自如地走了出来。却一打照面,竟惹得自谦当下心中一跳,不禁面红起来,但仍暗自将她偷偷端量了一回。

便见这女子,绾发成髻、略施脂粉,二十多岁的芳龄,身量高挑、体态匀称,生的是杏面桃腮、眉如新月,眸含秋水、玉口琼鼻。端的是,神似幽兰而温柔恬淡,仪同腊梅自端庄素雅。

又看其,身着一件滚有花边图案,紫、蓝相间的混色过膝衣裙,外套一件镶压红霓黑纹的淡绛色坎袄,脚蹬一对绣有双鱼的青色缎面绣靴。好一个娴静悦心女儿家,清素动性的可人儿。欲问她是谁,丛姓家中女,闺名唤凤儿。

不须他人引见,打面相上自谦就能看出,此女定与丛宗武有几分关系。虽说两人一个生的粗狂豪放,一个秀外慧中,但终有一点影子,能将二人联系一处,或许,这便是不可分割的血缘亲情。

只看丛凤儿含笑问道:“宗林哥,你来可是有事么?”

谁知,丛宗林竟有些不敢与她直视,如此一条汉子,这会儿竟有些腼腆起来。倒像是在压制着一份,心中不为人知的情愫,惟怕显露丝毫,于是就遂将来由告知。

看丛凤儿听过,又打量了一下自己,自谦忙施礼道:“见过大小姐。”

丛凤儿点首一笑,问道:“眼瞧着已是冬月,这般时候大多都已准备还乡了,你怎的还在寻事情去做?”

自谦一顿,便自嘲道:“孑然一身于世,何处不以为生。牟乳县也好,蓿威州也罢,走到哪儿,家便装在心中,相伴在哪而,四海之内不过如此。”

丛凤儿闻后,不知为何,竟莫名心中一疼。等再寻思着,他刚才的言语谈吐,且识得礼数,分明像一读书人,却怎会落魄这般,就不由感到困惑,少不得又端量起自谦。

虽满脸的疤痕,似道道刻满沧桑,且两鬓如霜,又郎眉深锁、星目含忧,并一身粗衣布袍的,但终遮掩不住,那脱俗于尘的飘逸之气。故而,难免对他的经历,多了几分好奇。

而见其一时沉思不语,丛宗林忙叫道:“凤姑娘。”

丛凤儿这才回过神来,遂之也娇靥一红,便对自谦浅浅笑道:“也罢,不过多添一双筷子而已。你若有心那就留下吧,工钱、食宿等事,宗林哥自会跟你说清的。”

自谦赶忙施礼道:“多谢大小姐赏饭吃。”

丛凤儿点首笑道:“以后皆是一口锅里煮饭吃,你也无须这般客套,”

说着似是想起甚么,便又问道:“你说是打牟乳县来的,不知可曾去过皎青州?”

自谦一听,心中登时“咯噔”一声,惟怕她察觉出甚么,就道:“大小姐为何如此相问?”

丛凤儿一怔,遂心中又感好笑,便解释道:“怕应是我想多了,因家中兄长,常年在皎青州做生意,曾听他提过一耳,自己有一俞姓小兄弟,也是你们牟乳县的,”

而后月眉微锁,思索着又道:“至于名字,倒是实在记不得了,也或者当时并没有说于我听。只知曾在皎青州大学堂读书,后来遭逢变故,一别就失了音信,令我那兄长十分念的紧。”

自谦心中方才松了口气,也不禁为丛宗武对自己的惦念,有些动容。便忙掩饰笑道:“大小姐着实想多了,咱一个乡野之人,哪里有甚么本领于大学堂读书,就是私塾也不曾念过几日的。”

丛凤儿抿嘴一笑,檀口微张又欲说甚么,却又思量着终未言语出来,随后便对丛宗林点首示意。而其心领神会,忙告了一声,就带着自谦去了。

便这般,自谦于码头货栈落脚后,日子总算安定下来。但如何肯忘,此回蓿威州之行的目的,故每每下工后,就独自往城里溜达,以期同静安重逢。

但诺大的蓿威州城,想不期而遇一人,又谈何容易,更别说静安压根不在此地。便任他心怀憧憬,四处寻寻觅觅,结果终是不言而喻。

且说,这日因码头营生不多,后午就歇了工。而自谦无事可做,便整理起了自己的行囊,不想竟是翻出在皎青州时,同马云峰一起做下的,留待那年春节穿的新式服装。

后来又连番遭逢变故,就一直未有机会穿过,于是便在离开鹰嘴崖时,特意将它带在身边,以好留作念想。可随着寻找静安不到,以致心情郁郁,竟同单家父女过年时,都未想起还有这一身新衣。

如今再看着,这已然发霉的新式服装,又再想起丛凤儿初见自己时,说起的丛宗武之言,岂能不感慨万千,顿时一个个身影,就浮现眼前。

如谢因书、贾以真、丛宗武、马云峰、崔雪、邵菱,及金堂、刘楚、董琦等,大学堂里的先生、同学,和那在狱中帮过自己的,杨苍、王梁两名巡捕。

想着诸人,不由长长一叹,只觉着心口堵得难受。便索性将衣服洗过,并拿到外边凉上,即使无合适机会去穿,但总是自己在皎青州大学堂时,一段珍贵的记忆。

如此,再待日至黄昏,自谦又去收衣服时,却发现竟是不见了,还以为被大风吹走,就忙四下找了起来,结果仍无半点踪迹可寻。正自纳闷呢,这时丛凤儿打屋里出来,看他一副着急的样子,便上前问明情况。

自谦就好笑着,将事情与她说过。却看丛凤儿闻后,遂有些讶异,继而又似恍然一般,且意味深长的瞧了他一眼,这才笑道:“我当何事呢,你跟我来便知。”说完,也不待其搭话,转身就进了屋子。

自谦一愣,虽不明何意,但也只好跟了进去,正想问明事由,却擡眼看见,自己的衣服正烘烤于火炉旁边,已然快要干了。便不解问道:“大小姐,这是?”

丛凤儿盈盈笑道:“我看恁好的一件服饰,竟被晾在外边冻成了褶子,就心中不忍,把它拿了进来烘干。”

自谦忙谢道:“大小姐有心了。”

丛凤儿一笑,又瞧着他疑问道:“按理说,这等衣服即便放在今时,也价值不少,且高上前端,当是那青年学子方敢穿的,不知你怎会有?”

自谦一时被问住,就不知怎般作答。待思量片刻,便道:“这是之前一位友人赠予的,不然凭咱一乡野小子,哪里穿得如此衣服。”

丛凤儿就打趣道:“不见得吧,一个乡下小子,竟会识得那等朋友,且自己还未留长辫,怕是没恁般简单吧?”

自谦尴尬道:“皇帝还有几家穷亲戚呢,这不算甚么,”

随后摸了摸头,又笑道:“至于这长辫,实是乡下人干农活时不甚方便,并非断旧迎新,故意激进而为。”

单如玉岂能听不出,他是在隐瞒甚么,但也便不再追问,遂含笑道:“先坐一会儿吧,这衣服眼瞅着就要干了。”

自谦忙道:“还是不麻烦大小姐了,我带回去晾着便成。”说着就要上前去收衣服。

却见丛凤儿狡黠笑道:“怎的,可是怕有甚么马脚,于我面前露出,不然怎至于这般急着离开?”

自谦面上一红,便道:“大小姐说笑了,咱又不是甚么通缉要犯,有何马脚可露?”

看他如此模样,丛凤儿不由“噗嗤”笑出声来,说道:“瞧把你紧张的,莫非真有何事隐瞒?”说着就去将茶水斟上,示意他坐下。

见自谦仍有些局促,丛凤儿不免暗自好笑。可再看他那深邃的眸中,似隐隐泛着淡淡的忧愁,却又有几分心疼,以致不觉间,竟已双靥晕红,莫名的慌乱起来。

而为将气氛缓和,遂又轻咳一声,更故将娇容一板,佯装喝道:“俞自谦,你还不从实招来,更待何时?”

却是言语乍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倒是先将自己笑了个花容月貌、柔躯乱颤。如此,也顿令自谦一阵失神,竟瞧地呆了起来。正是:

奈何情起待缘浅,

终究离恨别时怨。

欲知后事端详,且见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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