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化雪 > 那个卖包子的少年

那个卖包子的少年(1/2)

目录

那个卖包子的少年

2004年元宵节,庆平市孝山镇,迎来了这个冬天最冷的一天。

大雪没铲净,结了乌黑浑浊的冰,一早已经获得七连杀,学生摸着屁股龇牙咧嘴走进教室,刚坐下又蹦起来,嗷嗷叫唤。

孝山二中开学很早,升旗仪式安排在早自习之前,周一是英语自习,第二节课英语老师汪谷幸就要考默写。

大部分人都睡眼惺忪,交头接耳回味过年的气氛,尖子生用孝山口音大声背:“佛糯米嫩!佛糯米嫩!现象!现象!”

“叮铃铃——”

七点二十分,下课铃准时响了,校门口的包子有股超凡脱俗的生姜味,飘进初一的窗户。

积楼包子店摆出来两口煤炉大锅,每个往上摞了五个蒸屉,老板看见学生像丧尸一样涌过来了,把肩膀上的抹布拽下来擦擦手,大叫一声:“凌霄!接客!”

没人应。

老板就叫杨积楼,早餐店开在二中正对面,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生意红火。

脚步声地动山摇,凌霄总算从厨房走出来帮忙,杨老板把长辫子一甩,好似横刀立马的将军,两指一搓,塑料袋就开了,倒扣着捡包子。

“一块钱的!谁的!交钱啊!别给我!脏不脏啊!”

凌霄今年十二岁,已经比老板还高,眼角眉梢的稚嫩一夜间褪去。

他一直笑着不说话,面容俊朗,和风细雨,许多女孩子挤到前面来,买完不争分夺秒回校,而是进堂厅找个位置坐下来,就为了多看他两眼。

凌霄眼疾手快接硬币、找纸钱,一个早上下来,入账多少余额多少,心算得一毛不差。

杨积楼卖的是死面包子,面皮用开水烫,肉团结实不松散,搅得稀碎的生姜和大葱混合,香飘万里。

但在孝山不这么称呼灌汤包,就叫包子,这儿不爱吃发面,像吃馒头,所以小吃店的招牌从来不带灌汤二字。

很多年后凌霄才知道,外地连煎包都是发面的,只有明确写了灌汤才是死面,咬开天窗,先烫个半死,再嘬肉馅,无语,甜的。

甜包子怎么吃,不如喝糖水。

庆平是皖南的一个市,祖上富时号称长江四小龙,现如今是四小虫。

民风不彪悍,家底不殷实,到孝山这个GDP在全国排倒数还评不上贫困的小镇,每个人睁眼就是攒钱,而不是挣钱。

钱么,够吃、饿不死人就好,消费是过年的专属,平时过日子只能叫活着。

有国营单位的买房靠分配,没有的就租房,房租也从来不涨,能租到给房东送终。

“小二哥,我们吃完了,你过来擦擦桌子。”女生看表,还差十五分钟就打铃了。

凌霄走过来,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擦桌子呀!”

复古木头四方桌,边缘线条凹进去,藏着成年累月的油,长凳是拆东墙补西墙,坐不稳,得重新拿钉子固定地下的短杆。

凌霄:“你刚说的是很长的,没这么短。”

女生笑眯眯:“对。”她一字不落地重复,凌霄才点头说:“嗯,不过我不是小二哥,我是小二弟。”

杨积楼开的这家店有两层,上头住人,底下开火,堂厅左侧楼梯也是猪肝色的包浆木头,构造有点像《情深深雨蒙蒙》里陆司令家的大客厅。

女学生喊凌霄小二也是有原因的,杨老板的长辫子不是流浪艺术家那种,而是晚清那种。

额头和颅顶剃光,后脑勺编麻花辫,能在脖子上绕一圈,发尾扎的红线要缠很久。

他平常都穿祖传的马褂和长衫,千禧年都过了,他还会“茴”字的四种写法。

杨积楼又在门口大喊一声,震耳欲聋:“凌霄!算账!”

女生抓紧时间跟他说话:“你多大呀?我刚从逢亭转学过来,今年上初一,12岁。”

凌霄紧紧盯着她的嘴唇,让女孩有点害羞。

他说:“那你确实比我小,我满12岁了,正月的。”

女生愣了:“我……我看你这么高,还以为你上高中了。”

九年义务教育,哪有这个年纪在早餐店卖包子不去上学的?女生已经尽力说得委婉。

凌霄:“我正月初二,妹妹。”

他说话时的表情特别认真,一丝不茍,让人觉得被珍重,女孩本以为他是个大哥哥,没想到跟自己同龄。

女孩舔嘴唇:“我叫程梦园,有后鼻音的那个程,梦中的花园。”

凌霄:“哦,我上小学六年级,你还是叫我小二弟吧。”

“凌霄!!!!!”杨积楼要发飙了。

凌霄这才有反应,指着外面说:“你走吧,我来收拾。”

十二岁,一米七,怎么会有发育这么快的男孩子?喝进口羊奶粉的吗?

女生恍惚回二中了,八点上课前五分钟,会预先打一遍铃,尖锐刺耳的铃声像敲响破铜锣,凄厉嘶哑,女孩一惊,转身回头看——

凌霄把绿色围裙脱了,整整齐齐叠成方块,把“太太乐鸡精”五个字露出来,朝上放。

杨积楼嘴里刁着根牙签,放凌霄跑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