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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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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齐鲁夸和凌霄两人,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周四让田雨燕买点卤菜,他要在家请客吃饭。

田雨燕戳他脑壳:“你要请客怎么不自己去买菜!”

“我没有数嘛,容易称多,猪耳朵好贵的,不过凌霄很喜欢吃,妈你多买点那个。”

田雨燕有一个时髦洋气的玫红色钱夹,里头纸票整整齐齐码在一起,一个折角都没有。

花印眼睁睁看着她指尖伸进去,拨弄一番,抽出张灰里泛红的三个青年头。

“哇靠!五十!”

他不可置信,接过来时还对着天看水印,免得田雨燕收了假/钞当真钱用。

“妈,是不是那个补贴确定要下来了啊?太大方了,简直太有钱了!”

花印感叹,变着花样夸亲娘,把她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田雨燕瞪了他一眼,说:“有奶就是娘,平时嘴没饷刺稹!

“嘿嘿……”

“买十五块钱的猪头肉,再买只烧鸡,斩半只啤酒烤鸭,不要内脏和屁股,记得啊。”

花印琢磨:“还能剩不少呢……都给我啊?”

“想得美!剩下的你换成零钱,偷偷塞到凌霄他奶的饼干盒子里头去。”

这简直比买猪头肉更让花印兴奋。

“妈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我让凌霄给你做儿子!”

田雨燕笑骂:“滚!要那么多儿子!你妈就盼着生个女儿,结果你个带把的毁我梦想。”

凌霄踩饭点进门,田雨燕正在炒苋菜,大蒜和干辣椒爆炒炝锅,味道飘到老远。

“姨,要帮忙不?”他主动挽袖子去打扫水池。

“不用不用不用,哎呀快进屋去吧,你在这碍事。”田雨燕用手肘把他推走,严禁任何人动厨具。

凌霄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哈切!——”

田雨燕:“有那么辣?”

凌霄:“还……还好!阿切!——”他捂着鼻子进卧室了。

卧室一张大床,一张小床,都罩着艳丽的牡丹床单,红木头衣柜摆在床脚,柜门镶嵌一米多高的全身镜,是田雨燕结婚时的嫁妆。

花印家从孩子小就在地面铺泡沫板,图案花花绿绿,小蘑菇、小女孩、小火柴,组成一个毫无头绪的故事,全看花印/心情。

凌霄进去后立刻关门,阻止侵略性极强的气味污染最后一块净土。

“你俩在干嘛?”

鲁夸和花印靠床沿坐在地上,电视屏幕亮着,像素小人停在原地不动。

他俩在听磁带,鲁夸带来的周杰伦专辑《叶惠美》。

东风破刮遍大街小巷,大扫除的时候还有男生扯着破锣嗓子唱呢。

“谁在用扫把弹奏!一曲厕所破!抹布把水桶染色!地板我看透!教学楼外的操场!我牵着你走过!校长不念经的年头!就连老李——都很沉默——”

主打一个寓情于景。

磁带播了一会儿就卡住,花印用铅笔反着卷:“这叫倒带。”

“你要两个一起转,要不全乱了!哎呀乱了乱了——”

“我知道,我帮我拿着,我来转。”

凌霄见他俩没空搭理自己,于是在书桌前坐下,看花印的课外书。

从新旧程度可以看出,花印最喜欢《汤姆叔叔的小屋》,隔几页就插了纸进去写感想。

这本书他借给凌霄看过,强行追问凌霄感想。

凌霄正儿八经地说:“反映美国黑人种族奴隶制的不公与残忍,体现了社会底层人民的挣扎以及积极向上的良好品德。”

花印:“那是美德吗?宗教就是猪油,把罪孽包裹起来就有宽恕自己的借口了,信上帝还不如信猫和老鼠。”

凌霄:“幸好我们都不信宗教。”

花印:“谁说我不信?”

凌霄:“你信什么?”

花印:“蒙古族信天,敬仰天,我就信我爸。”

凌霄:“那么花叔叔就是你的上帝和佛祖,其实都一样的。”

花印的文科很好,但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写作文和阅读理解都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和见解,这点让李悦萍又爱又恨。

他明知道怎么写能得分,偏偏考试时喜欢出其不意给李悦萍“露一手”。

相比之下,凌霄就可爱多了,简直像得分机器,拳拳到肉,感觉参考书背后的标准答案都是抄他的。

凌霄的脑子和心一样安宁。

在书桌前往窗外看,水塔的四分之一只脚像天梯一样竖直垂下来。

纱窗半开,外面是走廊和天井,整个孝山都没有高楼,随便找个二层平房望天,视野都能一望无际地漫出去。

混泥土是纯洁无瑕的灰蓝色,代表工业,也代表原始。

失去声音后,凌霄对世界的感知大多通过眼睛,色彩最能触动他的,不是红绿黄蓝这种色相,而是浓淡、光影。

蓝雪花、水塔、墙壁、栏杆,都统称为蓝,蓝出不同层次,跟约好了似的——它们要一起把水塔院子变成没有杂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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