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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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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岗?!”凌霄惊得语无伦次,“怎么这么突然,真的假的,你不是说还在找人安排调动吗?裴重的关系还不够硬?”

“供销社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凌霄,蒸汽火车、大哥大、胶卷相机……现在轮到供销社了,我妈是这么说的,改制成企业,削冗剥繁,从人开刀。”

“我跟我妈说,把我爸那笔钱拿出来做生意,去南边北边都行,她不是听人说倒卖硬件赚钱么,呵,鬼话她也信,不如自己当个小老板,要不是做早点太辛苦,卖卖馄饨也不错,你也能勤工俭学,跟我们住一起,我替你想好了,阿奶不能爬楼,就租个一楼地下室,我家住楼上,我俩放学回家回去,生命在巷口赖着跟小母狗谈恋爱造小杂种黄土松。”

花印的声音越飘越远:“凌霄,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她说我爸的钱不动,存着给我念书娶老婆,可是嫁了个生意人,怎么可能净身入户,女的也没有上门媳妇倒插门一说啊,到时候人家缺钱,她给不给,她拿什么给,她的工资是用来补贴家用还是放银行理财,还有,生了小孩要教育吧,课外办辅导班要吧,吃的喝的谁掏?喊我一声哥哥,我要养吗,逢年过节要给压岁钱吗,要带北京烤鸭和驴打滚吗,我舅的天津大/麻花我也要忍痛分给他吃吗,如果都不用,那我妈算什么?住家保姆?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脑子里清醒得像被瀑布迎面兜头浇了个透心凉,每一条脑沟的杂草全都铲除,所以他知道,不能再说。

长篇大段地倾诉,他也不再照顾凌霄的眼睛,这些话在他心头盘旋,吐出来是纾解,而非求理解。

凌霄第一次在花印这感受到眼花缭乱,别人就算了,他完全可以闭眼不看,但花印不行,他仿佛在同时做听力考试和阅读理解,假模假样戴耳机,笔尖琢磨着蒙哪个选项概率大点。

“你说的都对,但是也有哪里不对。”凌霄艰难地说,“具体哪块,我没想好。”

“还要想?”花印嗤笑,“不能脱口而出的,都不是真的。”

“你到底担心的是钱,还是。”凌霄迟疑,“田姨被人骗?还是以后跟他们处不好关系?”

花印说:“哈,你已经替我回答了,你觉得我是为了钱。”

凌霄:“别按你的逻辑定义我。”

花印:“不,我是为了钱,我爸的钱,他在天上永远看着我,他让我难过一次,然后永远不会难过,哪怕我现在杀人放火当劳改犯都不能改变,为什么我不能为了他的钱?”

“你不是。”

花印急速说道:“你也觉得我没良心,对不对?老黄不当班主任了,我说可惜,本来他能评高级攒履历当校长的,你说师母时间不多了没什么可惜不可惜。夸夸转学,你别扭了两三天没去1班找我,你讨厌裴光磊,看到他跟我说话就讨厌,你是不是觉得我移情别恋,哦不对,见利忘义,因为裴重有钱,夸夸是小康家庭,裴光磊是真少爷,我攀上了高枝,现在连自己老娘都——”

“我说你不是!”凌霄愤怒地打断,“我讨厌裴光磊不是你这么想的!你怎么能这么看我!裴光磊不是一直趾高气昂吗?那你怎么看他?他是少爷就能看不起我住废品站,就算我每次都压他起码十分?!”

花印知道逼他太急了。

虽然凌霄极力掩饰,但他其实是个冲动的人,气血攻心了很难冷静下来,花印则是另一个极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理智的尽头是什么。

就是没良心,小白眼狼,没有爱心同情心吗。

“所以我们要跨越阶层,凌霄。”花印安静而有力地总结道。

“靠头脑,靠智慧,靠生而带来,死能带走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钱财确实是身外之物,它用来衡量智慧和能力的多少,所以它也重要。”

他反握住凌霄的手,面露殷切盼望:“我们一起考出去,北京南京东京什么京都行,去大城市看看,然后把我妈,阿奶都带过去,去全世界旅游看风景,老天这么好,我们俩都不笨,甚至称得上聪明,但我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等我们认识更多聪明的人,周围就只有好人,而不是李志远兄弟那种渣滓。”

后面凌霄没听了,他低头按手机号码,拇指尖烦躁地翻来翻去,找到通讯录,刚刚拨过那个短号。

“你找我妈来骂我?”花印警觉地质问。

凌霄跳下石头,像方才一样伸手,手机话筒对着他:“我们回去吧,待会田姨就回来了,你听听,有人应没,你说句话田姨就不着急了,她刚刚又把裤子反过来穿,整个人都不好了。”

花印噤声,没理会凌霄,他冷眼看着对方,扩音器传来细微的声音,是田雨燕和杨善东,循环重复问找到没找到没。

凌霄只好无奈地留下句‘花花没事’并等对方挂断。

初伏天的夜,台风在海上登陆,或许会卷着暴雨来庆平,或许会像一道结界屏障错开去,老天唯一的慷慨,只是当它哭时,总有人在笑,当它笑时,总有人在哭。

河水溅到嘴唇上,淡凉无味,凌霄扯开一个笑容,晃晃手。

“回来。我供你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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