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爹的孩子(2/2)
花印礼貌地道谢,进门一扫,将屋内装饰尽收眼底。
跟一居室的布局大不同,装修风格也是,他那间明显是请设计师精心设计过,墙角摆的造型椅都像是展览。
而储万超和邵红的家——
“这么热不开空调?”
花印走进客厅,便被满目的屏幕晃了眼,组合块奶油沙发没铺沙发毯,毛茸茸的,毫无入座的欲望。
刘恩康一屁股坐上餐厅椅,将家伙事摆了一桌子:“养生嘛,你小年轻不懂,哥就加了好几个吃苦瓜晒头发的养生小组,每天打卡烧香,净化心灵。”
采访环节由刘恩康主导,花印没怎么参与,他获得邵红的首肯,在屋子里逛来逛去,小卧室里有挠门的声音,花印没理,听着也不像储万超这种大老爷们儿干得出来的事,估计是他的独子了,于是他拐弯径直走进后花园。
不开空调的室内比室外还闷,走出屋子,花印捏捏鼻尖,松了口气。
他站在铁艺桌椅边,随意擡头观赏邻居墙里伸出枝来的苹果树,视线透过茂盛叶片眺望南方,樊尾河的纪念碑露出一个角。
一枚小鹅卵石从雕着鸢尾花纹的石膏拱形窗户里扔了出来。
“过来!你过来!”
雀跃的少年声。
怎么有种孙猴子在五指山下喊唐僧的既视感。
花印踢得鹅卵石滚了两圈,不像是装饰品,便就没捡了,走到窗台前,防盗网像个巨大的鸟笼,将蹲在窗台上的男孩困住。
储笛双手抓着栏杆,兴奋道:“你是花印!电视里的那个!你今天怎么没穿西装了?”
“……”
小孩儿这种生物不按常理出牌,花印通常敬而远之,然而来到望明,他遇到的小孩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用得上的NPC,眼下邵红防备心很重,储笛除了上学,从来不去参加兴趣班,每天四点就被接回家了。
养在鸽子笼里,某种意义来说,也是个可怜人。
花印想了想,还是捡回鹅卵石扔回窗户:“你妈妈看我的频率那么高?连你都认识我了,我还以为我只在杭州有知名度。”
储笛:“我妈把你所有的节目都看啦,还刻了光盘!”
花印:?
什么痴汉,啊,痴娘行为。
不禁汗毛竖起来。
那刚刚邵红怎么还狐疑地看了他那么久,都日日舔颜了,不应该第一时间就认出来,然后张口就要签名合照吗?
按下心中疑惑,花印问道:“你爸去哪儿了,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他——”
当年聂河电视台的女记者就这样问过:“小朋友,你爸爸对你好不好呀,他去世了,你怎么不哭呀,他是不是脾气不太好,会打你屁股呢?”
突然就不想问了。
关于储万超,就算储笛能说什么,也可能是邵红教他说的,无非就是失踪,下落不明,很久没回家。
“储万超本来就不回家!”
储笛盘腿坐下,黄头发细软,身条不算高,胳膊细瘦得像个大头娃娃。
把儿子养成这样是父母的失责。
花印皱着眉,目光掠过储笛的手臂,倒没发现针孔。
他顺着话头问道:“光剑合伙的事你都知道了?别连名带姓喊你爸,警察和检察院不是也还没判么,你是家人,要支持他。”
整片天空中只有一朵云,悬在纪念碑的上空,风也停在河岸,没将云吹散,等天黑了,云也不知道会飘向哪里,也会被夜幕染成黑色,变成一朵乌云吗。
后花园墙上挂着一幅赵孟??的《鹊华秋色图》,长幅字画,盖满红印章,在欧式花园包围下有些不伦不类。
一看到蝇头小楷就想到家里的出生纸,花印一顿烦躁,今天的耐心已用尽,不想无偿陪小孩侃大山,他转身就走,储笛却在身后急急叫住他。
储笛:“你是不是要找什么东西?!”
花印顿足,回首,玩味地反问:“找什么,找你爸,你爸给留了遗书和罪状没,有就干脆给我,把他抓起来,好歹能定时定点去局子里探望探望。”
储笛嘟囔道:“找什么还问我,反正每个来我家的人,都想找东西。”
他想跟花印聊聊天,虚张声势,可惜又不能提供什么实质性的线索,花印也看出来了,无奈摇摇头,本不欲跟他废话,但储笛瘦弱可怜地蹲在窗台上,跟新马泰旅馆凤凰木下蹲着的木头重叠。
行,大家都是没爹的孩子。
砰——
啪嚓——
正欲过去逗他玩,却听室内传来玻璃炸裂的声音!
刘恩康和邵红吵起来了?!